青云山门被远远抛在身后，如同褪色画卷里微不足道的一点墨痕。

沈玦步履看似不快，却总能在崎岖山径上维持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云澈需得提起全部心神才能勉强跟上，不多不少，始终落后半步。他不敢多问，只将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前方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仿佛那是混沌世间唯一的路标。

几日跋涉，人烟渐稀。周遭景致从郁郁葱葱的林木，逐渐变为怪石嶙峋的荒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衰败气息。

直到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灰蒙蒙的雾霭横亘在前方。

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凝而不散，缓缓翻涌，颜色是那种陈年旧帛被岁月浸染出的暗沉灰黄。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云澈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更隐隐有无数细碎、混乱的嘶鸣与低语，直接响在识海深处，搅得他气血微微翻腾，丹田深处那蛰伏的魔气，竟也跟着躁动了一丝。

“师尊，这是……”云澈下意识地靠近沈玦，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葬风古径。”沈玦停下脚步，望着那片死寂的灰雾，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自家院落里的一口枯井。“上古一处战场遗迹，时空紊乱，法则破碎，滋生了这些蚀魂雾，能污人灵识，幻象丛生。”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云澈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丹田内那丝不安分的躁动。

“跟紧。若被幻象所迷，或心神失守引动体内隐患，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话语冰冷得不近人情，云澈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告诫。他用力点头，将体内那点因雾气引动的躁动强行压下，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弟子明白！”

沈玦不再多言，抬步便踏入了灰雾之中。

一步踏入，天地骤变。

外界的风声、光感瞬间消失，被一种绝对的、压抑的死寂所取代。雾气浓得化不开，神识在这里如同陷入泥沼，最多只能延伸出身周丈许范围。脚下是松软湿滑的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更添诡异。

云澈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沈玦那模糊的背影，不敢有半分偏移。那无处不在的蚀魂低语变本加厉，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持续不断地刺探着他的心神壁垒。时而幻化成昔日欺凌他的家丁狞笑，时而变成青云掌门玄诚子威严的质问，甚至……隐隐勾勒出沈玦冷漠转身、弃他而去的背影。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凭借着一股狠劲，强行将这些杂念撕碎。师尊就在前面，他绝不能掉队！

突然，侧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灰雾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一道黑影快如闪电，带着腥风直扑沈玦后心！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凝聚的阴影，只有两只猩红的光点作为眼睛，散发出纯粹的恶意与吞噬灵魂的渴望。

云澈瞳孔骤缩，想也未想，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木剑本能般刺出！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快，和一股凝聚于剑尖的、锐利无匹的决绝之意！

“嗤！”

木剑精准地刺入那团阴影。

没有实体的触感，反而像是捅破了一个装满污水的皮囊。一股冰寒刺骨、夹杂着无数负面情绪的精神冲击顺着木剑猛地反噬回来！云澈闷哼一声，只觉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

但那团阴影也被这一剑阻了一瞬，发出无声的尖啸，扭曲着消散在雾气中。

前方，沈玦甚至未曾回头，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仿佛刚才那足以让筑基修士神魂受创的袭击从未发生。

云澈晃了晃脑袋，强行咽下那口逆血，握紧木剑，再次跟上。手臂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精神冲击的余波和体内被引动得更加活跃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