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途,类似的袭击变得频繁。有时是扭曲的阴影怪物,有时是脚下突然化作流沙的陷阱,有时甚至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幻境攻击,将他拖入内心最恐惧的场景。
在一次格外逼真的幻境中,他看到了沈玦浑身是血,被数名强大修士围攻,眼看就要陨落。云澈目眦欲裂,体内魔气轰然爆发,暗紫色纹路瞬间爬满手臂,理智几乎被吞噬,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静心。”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控的边缘,一道平淡如水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最深处炸响。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镇定力量。
沸腾的魔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捺下去,狂乱的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云澈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只是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得如同破旧风箱。
沈玦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也没有责备。
“走。”他再次转身。
云澈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后怕,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不知何时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快步跟上。
不知在能吞噬一切的灰雾中行进了多久,久到云澈几乎对时间和空间失去了概念,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跟随前方那道身影。
终于,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沈玦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云澈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只见灰雾的边缘之外,隐约显露出一片巨大的、倾斜的残破轮廓。那像是一座宫殿的穹顶,又像是一段折断的山脉,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沉色调,其上遍布着巨大的裂痕与仿佛被巨力撕扯过的痕迹。
仅仅是望着那轮廓,一股苍凉、古老、夹杂着无尽毁灭意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远比这蚀魂雾更让人心悸。
“到了。”沈玦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之前凝重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他率先走出了蚀魂雾的范围。
云澈紧跟而出,当双脚重新踏在坚实(尽管布满了裂纹和瓦砾)的地面上,感受着那虽然稀薄却不再污浊阴冷的空气时,他几乎有种重获新生的虚脱感。
回头望去,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如同沉默的巨兽,依旧蛰伏在身后。
而前方,那片巨大的遗迹废墟,在昏暗的天光下,静静地展露着它残缺而狰狞的身躯,仿佛一头上古凶兽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与辉煌。
云澈知道,葬风古径,他们只是走过了一半。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