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冬日的白事多一些。
吃过早饭去学校,经过村南那个老医生家时,医生家的门开着。孟晚楹山野说说笑笑走了过去,谢晚风却恰好扭头往门里看了一眼。大门和正屋的门都开着,有个人穿着红黑相间的绸缎衣服,带着红黑相间的绸缎帽,头朝外躺在一张床上。
谢晚风心中纳闷:是谁,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躺在正门。她还并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放学到家之后,爷爷边吃饭边说道:“村里的老医生死了。”
谢晚风道:“死了?我今天早上经过他家门口,看到有个人穿着红红黑黑的衣服,还戴着帽子,躺在正屋门里,不知道是谁。”
“就是他啊,人死了,穿的那是寿衣寿帽。”
“就是他啊?”谢晚风心中难过,原来自己看到的是已经死去的他啊。死亡对谢晚风来说还太遥远,甚至不知道要如何悲伤。
记得入学之前,每个小朋友都要在大臂上打卡介苗。轮到谢晚风时,她有些怕疼。那个老中医非常和蔼,俯身安抚谢晚风道:“不怕不怕,打完我奖励晚风一包糖豆吃好不好?”
谢晚风在老医生的鼓励下,点点头,硬是一声没吭打完疫苗。
“晚风真是太棒了,一声没哭。”老医生对谢晚风的爷爷说道。
谢晚风从那包糖豆里,拿出一颗,奶白奶白的,轻轻放在嘴里:“好甜啊!”
自那之后,谢晚风每次见到老医生,都会亲切地打招呼,老医生也非常喜欢谢晚风,常常看到她就夸她又懂事、学习也好。
一老一少之间,有着一种不用言说的友谊。
晚上,谢晚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
梦里,谢晚风梦到老医生穿着她白天看到的那身寿衣寿帽来找自己。谢晚风一个激灵吓醒了,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她抓紧了被子蜷在被窝里,不敢入睡。
三天后的五更天,谢晚风起床,打开院灯一看,起了很大很大的雾,伸手不见五指。她穿得厚厚的,洗漱完,叫着孟晚楹山野一起去上学。
路上两边都是田地,浓雾的味道钻满了鼻腔口腔,一股腥腥的味道,不知道是雾的味道还是土的味道。
经过一片田地的时候,山野说道:“老医生的坟就在那儿,听说昨天已经挖好放里边了。”
“什么?”谢晚风听到这话不自觉地紧紧走在山野和孟晚楹之间,他觉得这浓雾里的土腥味说不定就是死人的味道。“我有点害怕。”
孟晚楹道:“你怕啥?”
谢晚风此刻不敢说出她看见死后的老医生了,也不敢说出梦到他了。因为这弥漫进鼻耳口腔紧紧包裹着人躯体的大雾里,有着老医生的气息,这些话有些不敬,所以她只能噤声快走。谢晚风两边胳膊蒯着山野和孟晚楹疾步如飞,好不容易过了这片田地,又到了学校,谢晚风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起早了,路上又走得快,此时学校大门还没开。但已有三三两两的其他学生也到了,便都分散聚集到学校门口。孟晚楹山野谢晚风把书包垫在地上,坐到上面。
孟晚楹道:“还在害怕?”
谢晚风摇摇头:“好多了。你不怕吗?”
孟晚楹道:“我还好。”
“那山野呢,你害怕吗?”
山野却认真地说道:“我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活着的人的家人。”山野语气有些落寞,又接着像自言自语道:“就算他死了,他们也一定很想他。”
这些话重重地撞击在了谢晚风的心上,山野通过自身的经历带来的感悟为小小年纪的他们提供了对死亡的另一种解读。
孟晚楹也听出了山野话里对已故父亲的想念,他拍了拍山野的肩膀。
“他也会想念活着的人的。”谢晚风道。
“真的吗?”山野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