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倒霉玩意儿!老子跟大哥闯了十来年,就从来没遇到、没——怎么你一来,兄弟几个死的死,伤的伤。要不是大侠相救,哥几个现在都排队喝孟婆汤重新投胎了,还跑什么货。你这人真是人到哪瘟到哪,进个山都能碰上暴雨,老子看你是诚心想我们死!”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想的,对、对不起……”崔盼道。
“少他妈装可怜,真正可怜的人都在地下埋着呢,辩都没地儿辩。你也忒没没眼力见儿,人汪大哥一家儿女双全,你这横插一脚,汪家全家上下没一个快活。你拿了好处离开便是,何至于留下来。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和大哥长得不像,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野种,也就大哥心善,留了你。你娘拎不清,生的你也拎不清。”
“就是就是,说不准是你娘挟恩图报,迫使大哥认下你!”
“你们不能这么说我娘,我娘没有骗我,没有。是父亲亏欠我娘,我没有别的心思,我真的没有……”
“还说没有!”其中一人推了一把崔盼的肩,崔盼后退了几步,那人边说边用手指点,“要不是你,小少爷能这么遭罪?”
崔盼脚步一滑,摔倒在地,他嘴里重复“没有”,低头摇着,手撑地,哆哆嗦嗦地往后挪。
“瞧瞧你这孬样儿!”
崔盼的脸颊被捏住,被迫抬起头来。他看到明钰站在灌木丛后,可他看不见她的眼睛,她安安静静地站着,面部肌肉没有动作,她是在怜悯、嘲笑,还是只是当个看客?崔盼想不透,他现在没法开口问她。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了,就算汪家只剩你一个儿子,汪家家业也轮不到你!哥几个就算死也不到你手底下讨口饭吃!你他娘死了这条心!”
崔盼又被甩开,胸口还被人踹了一脚。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整个人仰躺在地上,雨穿过睫毛浸入他的眼球。另外两人忙把踹崔盼的人给拉住。
“哥,冷静,别冲动。打坏了,要是大哥发现,咱不占理。”
“对啊,哥,可别因为他一个外人,伤了咱和气,咱本来就没几个弟兄了。”
说是这么说,人觉得气不过,抬脚又要踹,立马被架走。
“哥,算了,咱何苦和孩子一般见识。”
“对啊,哥,他万一回去和大哥说我们欺负他,可不中了他的计?”
“他要是敢说,老子拔了他舌头!”
“哥,冷静,瞧他那样儿,他铁定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三个人越走越远,崔盼从地上坐起来,看向方才明钰所在的方向,已然空空如也,仿佛方才只是幻觉。
她为什么不来救他?她明明武艺高强,只需她一剑的事情,为什么她偏偏不救?是他还不够可怜吗?他还得要多可怜才能得到她的庇佑,他明明比汪言和南星都可怜了。
崔盼觉得无趣,忍痛站起来往回走。
商队围坐在火堆旁,汪言身上盖着一件羊绒毛毯、头枕在汪戌闻腿上休息,南星在汪言另一侧,紧接着就是明钰,在他们前面还放着煎药的瓦罐。汪戌闻正在和明钰交流,此时视线扫到浑身湿漉漉的崔盼,愣了一下,讶异道:“小盼,你怎的搞成这副模样?”
方才与他有冲突的人死死瞪着他。
崔盼悄悄觑了明钰的脸,明钰头也没抬,依旧面无表情,她方才在和父亲说什么?会告诉父亲方才的事吗?不,她没说,她如果说了,那几人怎么会无事发生地坐在那。
他思虑了一会儿后,回道:“父亲,雨天山地湿滑,孩儿不慎脚滑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
“你浑身湿透,身子骨瘦弱,这要是也受寒了同你弟弟一般,如何是好?还不快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再来烤火。”
“是,父亲。”崔盼见汪戌闻对他所言并无半分质疑,明钰也视若无睹,他们一个个都有牵挂之人,唯他没有,崔盼郁结,垂首握拳离开。
明钰看了崔盼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她手里左右晃着一根半干的木柴,推了推火堆,火焰摇了摇,冷不丁开口道:“汪叔,您觉得崔盼怕我吗?”
汪戌闻没想到明钰会问得这么直接,眼珠子转了几圈后,回想起崔盼得表现,还真没法睁着眼说瞎话,他斟酌了一阵后,说道:“小盼这孩子幼时吃了不少苦,胆子比一般人要怯懦些,但他本性不坏,是个好孩子,估计只是不太清楚如何与姑娘相处吧。”
“是吗?”明钰语气很平,汪戌闻却总觉得有讽刺的意味,可明钰面无表情,眼睛也无法直视,他不好下定论,因而觉得是自己心虚,疑神疑鬼了。
“应该是如此,或许,还需要再给他一些时间。”
明钰没有应声,她侧头打量着南星的神色,因没乘马车,他精气神好了许多,没有那么摇摇欲坠了。等崔盼换好衣服过来,明钰便起身离开准备去练剑,走前让南星在商队要出发时再来叫她。
不到一刻钟,南星撑着伞来了。明钰还以为要出发了,停下来要跟他回去,结果是南星没什么事做,找她来了。
药煎好了,汪言也有人照顾了,用不着他守着了。
“你方才在山里碰上崔盼了?”南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