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钰纳罕，南星并没跟着她去，她也只字未提，他怎么知道她碰上崔盼了？

“你没按照一开始的方向回来，没多久，商队回来三人，一人怒气冲冲，另外两人倒是还算冷静，最后才是崔盼。而且，崔盼一回来，你心情就不好。”

明钰收剑回鞘，双手叉腰，勾勾嘴角，说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她上前一步，站在了南星的伞下，右手拍了拍南星的右肩，“那你说说，崔盼是不是怕我？”

南星看向明钰被蒙住的眼睛，道：“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敌对。”

明钰顿了顿，然后把她在山上遇到崔盼的经过和南星说了一通，末了，她得出结论：“他得恨死我了。”

“你当时为什么走了？”南星问道。

明钰松开手，往外走了几步，随手折了一根枝桠，她甩了甩水珠，扯掉其中一片绿叶，放在眼前打量，说道：“我一开始就和他不对付。”

叶片从她的指缝溜走，飘落在地上。

他们为了能尽快抵达遥日城，坐过牛车、驴车、骡车和马车，也坐过木船、竹筏，要是没碰到顺路的，他们便靠两条腿走。那日，他们两人刚翻过株山，抓了只山鸡，正准备寻处山涧，忽然就听到了打斗声和呼救声。

“人数不少。”明钰盯着声源处，略一思索，断定道。

南星的听觉不如明钰敏锐，他几乎没有听到，他看了眼手里提的已经毙命的山鸡，又看着明钰，等她决定。

突然，明钰眉毛一扬，扯了扯南星的胳膊，说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两地相距甚远，多远南星没有留意，他只记得不在他预计的范围内。

四个手持大刀，身穿兽皮衣，形容粗糙，凶神恶煞的三十来岁壮年土匪，围着另一伙布衣麻衣十来人。

地上横尸三人，血流不止。

土匪逐渐缩小包围圈，包围圈里的人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背靠背紧贴。

死寂被马匹嘶鸣声打破。

一辆马车从道路转弯处出现，驾车的也是土匪。

“汪老爷，你要是一开始好好配合，何至于此啊。”其中一位持大刀的土匪用刀直指汪戌闻。

“不论钱财还是货物，汪某早已悉数奉上，哪有不配合！道上混的，谁不知道要留人一线，你这般赶尽杀绝，天理难容！”汪戌闻怒不可遏。

“老子就是天理！”土匪用脚把三具死尸踢了个翻面，死尸睁眼望天，死不瞑目，唬得他们吓了一跳，又惊又悲。

马车上的土匪把汪言和崔盼丢了下来，一手提着一个走了过去。

“头儿，人带回来了。”

“小胖子肉不少啊。”土匪头目捏了捏了汪言的圆脸。

汪言眼里噙着泪，原本咬着嘴，憋着不哭，这一被扯，就跟拉了开关似的，哇一声哭了出来，甚至哭出海豚音，又喊爹又喊娘，喊爷爷喊奶奶，喊玉皇大帝喊如来佛祖。

“王八蛋！你欺人太甚！”汪戌闻挣脱出人群的庇护。

土匪头目不耐烦斜睨一眼，一刀横在汪言面前，说道：“再叫一刀捅死你！”

汪言见到血淋淋的刀刃，余光瞥到地上的尸体，瞬间闭上嘴，吓得跟失魂了一样，止了哭泣，呆呆傻傻的。

“汪老爷啊汪老爷，你这点钱跟你家当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早把你儿子交出来，他们都不用死，记住，他们，全都因你不舍得花钱而死。既然人也到手了，就不留你们了。什么时候拿够钱，什么时候还你儿子。兄弟们，走！”土匪头目就要拉着汪展言走，还让人把崔盼给踢了回去。

“等等！”汪戌闻身后的某一位布衣叫道，土匪们回过头来，“少爷年纪尚小，体弱多病，我们来回一趟，又要花费不少时间，怕是吃不了苦，挨不了多久。几位大哥既然要我大哥的儿子换钱，还不如挟持他！”他指着崔盼。

汪戌闻瞪了那人一眼，说道：“谁让你开口了！你还嫌不够乱？！”

“他就是我们老爷长子！”

“冬闲，闭嘴！”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不让我说！何况做兄长的不就得护着弟弟，这有什么错！崔盼，你不会忍心弟弟去受罪吧？”

崔盼被点名，坐在地上，手指扣着灰扑扑的衣袖，垂头弓背，哆哆嗦嗦地点点头，道：“我，我，我可以换弟弟小言……”

土匪头目笑出了声：“这么个破布打扮，老子还以为是个马夫，没想到竟然也是汪老爷之子，”他把汪言甩给后面的人，自己往崔盼走去，横看竖看，崔盼确实有种贱命好养活的感觉，半晌，他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换个屁！你们自己都不上心的玩意儿，老子挟持去有什么用，”他补了崔盼一脚，“撤！”

那六个土匪带着汪言以及其几车的货物正要满载而归，却见一个蒙眼剑客挡住了去路。

大风迎面袭来，树枝压弯波浪起伏，她岿然不动。

“好狗不挡道，再不让开，老子要了你的狗命！”土匪面上气势不输，心底却不由得发怵。

那汪戌闻见了，便觉得是老天有眼，派人来救他了，连忙磕头拜求道：“求侠士救我儿一命，条件随侠士开，只要能救我儿，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倾家荡产，汪某也在所不惜！”

“我倒是没有这狮子胃口，算了，等下再聊。”

明钰忽而闪至一土匪身前，两指并拢点了其胳膊肘，只见那土匪手一松，弯刀脱落，明钰瞬间一手扣住其手腕反拧，一手接住弯刀把柄，往挟持汪言的土匪胸口处，一掌推开，中刀土匪口吐鲜血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