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门的厅堂灯光最足,里面人影憧憧,热闹非凡。
客栈的伙计认得汪戌闻,把接待的活安排得妥妥帖帖,货物拉到了后院保管,马匹被牵到了马厩,他们带上了随身物品,就跟着伙计到了各自的厢房休息。晚餐定了在半个时辰后。
深山之中有如此热闹繁华之地,让人误以为踏入了梦境,如此说来,也算对得起它这仙泽福地之名。
明钰和南星被安排在同一间屋,这间屋内又用屏风隔了三个空间,两头是卧床休息区,中间是共用区域,有桌椅之类。
野人的日子过久了,突然住上如此整洁舒适的屋子,明钰反倒有点不习惯了。南星进屋后,就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明钰关上房门,跟着坐在桌旁,她拿起桌上的茶具,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到南星附近,自己拿了一杯喝了。
“真不去床上睡一会儿?”她见南星没动,打量起了对方头顶的发旋,问了一句。
“睡不着,趴着缓一缓就行了。”南星声音闷闷的。
明钰也随他,然后自己从包袱里拿出舆图摊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算来算去。
“唉,怎么这么久了,路上一点你师父的影子都瞧不见?”
南星闻声歪过头,明钰一手拖着下巴,一手点在舆图上,此时她为了看舆图,把眼上的黑纱摘了下来,灯火映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他不会是在骗我吧?”明钰的目光从舆图移到了南星的脸上,他现在还是蔫巴蔫巴,眼睛坦然,没有任何作伪的成分。
“我师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骗人。”
“也是,涂老这么大年纪了,就算拿岚山剑去换来一大笔钱,也没多少年头可以用了。解释一下,只是打个比方。再说了,一把断剑能换几个钱?难道我们腿脚真赶不上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家?”
“也不是不无可能,毕竟,我……”
“噢,是,你说你,学了那么多,怎么治不好眩晕症?”
“正所谓医者难自医,体质关系,习惯了就好。”
“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你习惯,光见你消瘦了。”一说到消瘦,明钰就想起了崔盼,登时蹙眉。
“对不起……”南星以为她生气了,下巴搭在前臂上,心里颇为自责。
“我没怪你。”
明钰没兴致再看舆图,就把舆图塞了回去,视线落在了包袱里的卷轴好一会儿。
那是他们刚出南玦城地界时,在山间里一个茶铺那捡到的,是曾经在南玦城里出现的那幅与她面容相似的神女画像。后来他们重新打开查看,发现卷轴里夹着一张有猫爪梅花印的碎纸片,明钰才意识到,当时不翼而飞的画像原来是被她师父赵臻取走。
说起师父,她便回想起了剑宗,想起雪衣,又回想起了她一开始流浪的日子。想着想着,一点胃口都无了,索性外出练剑去了,让南星晚饭随意给她带点。
山里的天气变化得快,阴晴不定,到了此刻,竟然又电闪雷鸣了。
明钰一开始练剑,脑子里杂乱的思绪通通消失不见,完全专注于自己的一招一式,一旦某一个动作不满意,她便反反复复地练,直到满意为止,如此一来,便忘了时间过去了多久。
等到雨滴在剑体上发出脆鸣,她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腹中空空如也,于是收剑结束,奔回客栈,一跃至窗台上,翻窗进屋。
圆桌上点着灯,放着一个圆碟,碟上盛着几样荤素菜和一窝窝头。明钰疑惑地环视了一圈,发现南星不在屋里,她抓起窝窝头,咬了一口,干巴巴地嚼了嚼,犹豫了一会儿后,她推开门,下楼找人去。
彼时一楼还有好几桌吃酒谈天的客人。
明钰听到神女像的字眼,心里留意,多听了一些,原来讲的是几个月前有一个人大闹了典礼并杀掉了小南教教主从而导致小南教覆灭的事情,如果只听关键词,似乎与事实大差不差,可那些多余的形容词,就太离谱了,哪还是人与人斗,简直就是仙魔大战。不过忽略掉自己是个当事人,就纯粹当个故事听,还蛮新奇的。
故事说完,那些客人又皆是叹息,一个个都有那种白发人快要送黑发人的愁容满面。
明钰正想问问缘由,忽听得另一个人先一步问了。
桌上的某个客人手指朝上指了指。
“上面?谁啊?”
“哎哟,那当然是那个啊!我们是喜闻乐见,他们可不乐意,给人安了造反的名头,悬赏黄金万两缉拿,生死不论。黄金万两不是小数目,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年轻人,惨咯。”
“这么多钱,真的假的?”
“你是不知道,这话是跟金翎卫搭边的那几人透露的。他们一开始神神秘秘,藏着掩着不说,酒一喝大,那就跟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说了。还拿了通缉令出来,一个个给我们瞧,那白纸黑字写的,还能有假不成?”
“兄台,通缉令现在在柜台那,你让钟姐儿拿给你瞧瞧,不就知道了。”
这话一落,几个没见过通缉令的都到了柜台前,那位叫钟姐儿的姑娘转身从后面的书架上拿出了一卷纸,在他们面前拉开。
明钰粗略扫了一眼,还真是对她的通缉令。她挑了挑眉,决定低调点,见南星不在一层,难道又给汪言看病去了?于是她又上楼去找了汪戌闻,却得知南星晚饭结束后就回了房。
外面雨越下越大,她的右眼一直在跳,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南星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