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盼双手撑在头顶挡雨,小跑至檐下过道里甩了甩水,他瞥了眼身后某扇微微亮的窗格,而后垂下头,拇指与食指捻着残留的水迹,很快,他左手抓住门沿,抬脚踏过门槛,走了进去,接着从那还在吃酒的几桌中穿过,拾级而上。
“那几个金翎卫关系户咋还没回来?这么久了,该不会被老虎叼走了吧?”
“估计是吹牛吹大发,风一吹,酒一醒,没脸回来了呗。抓兔子就抓兔子,还说什么先抓兔子,再抓老虎,抓来让哥几个开开眼?搞笑,真当哥没见过世面啊。”
“就是,大晚上去捕猎,脑子有病吧。现在雨下这么大,老虎没抓着,自己变落汤鸡咯,哈哈哈。来,兄弟,别管他们,咱再喝一盅!”
“来,满上满上!干——”
崔盼似乎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抬头朝某个方向一看,明钰双手环抱斜倚在二楼的栏杆上,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他匆忙把头、肩缩了回去,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现在,他站在木梯的最后一阶,只差一步,便完全站在了二楼的木板上。
“过来。”明钰道。
那道审视的视线紧锁着他,强势到无法忽视。他收紧手心,咽了咽口水,往前挪了几步。
“我……”
“你什么?”明钰等半天没有下文,出口打断了崔盼,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栏杆,瞄了眼崔盼潮湿的鞋面,“我就问问,你知不知道南星在哪?”
崔盼全身绷紧,他一步上前,猛地双手抓住明钰最近的小臂,垂着头,慌张道:“快、快去救他,他、他被人掳走了!”
崔盼说话就跟会倒吞字一样,声音又小又含糊,辨别起来实属不易。明钰脑子转了一圈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人在哪?”
崔盼指了指他的右斜后方。
“谁干的?”
“他们、他们……”崔盼放弃表达,立马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塞到明钰手上。
夜雨击打屋顶瓦砾,声音脆如崩落的珍珠,一楼大堂内酒过三巡,吆喝划拳,喧闹依旧,旁的屋内有走动时木板的嘎吱声和平常音量的交谈声。
“呵,”明钰把手里的纸抓成一团,“老虎?”
雨势不见小,地面积水几近浅滩,脚踩处水花四溅。明钰一跃跳上屋顶,单手撑伞,立在正脊上。
彼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此间,前屋守门男子与明钰隔着雨幕遥遥相对。
白光消退,雷声隆隆。
只见剑光一亮,明钰眨眼间便从屋顶飞至守门人面前。守门人当即抡起狼牙棒,双手紧握末端,咬牙一挥,猛推开长剑。
明钰顺势退后五步站定,旋即持剑折回,往对方下三路攻去。
那男子虽是个大块头,但身手敏捷,陶碗口径大小的狼牙棒在他手里就跟个寻常木棍似的,下盘也极稳,他忙退了三步,人却不大晃动,紧接着手腕一转,狼牙棒就跟摆锤一样从半空砸下,与长剑再次对上。他反手一拧,正欲通过狼牙铁钉把剑给绞下来,可惜明钰先一步撤剑,如意算盘落了空。
两人见招拆招,在雨中又打了数个回合。
明钰一手伞一手剑,身子轻盈,犹如蜻蜓点水。而那男子,淋了雨,服饰浸了水,牢牢附着在躯体表面,动作一旦大开大合,明显就不如原先灵活。
明钰抓住机会,紧盯男子右胯连续出剑。男子落了下风,只能以守代攻,对方多次使用相同招式,使他形成了短暂的肌肉记忆,因而当对方一抬剑,他便下意识抡起琅琊棒防在右胯附近,不料那一剑竟然冲他左胸而去?!
男子惊恐万状,呼吸屏住,心跳剧烈,脑子一片空白。
雷鸣不断,大雨如注。雨水沿着伞面流淌至伞骨末端汇聚,而后倾泻在长剑之上,发出嗡嗡脆鸣。
长剑停在了男子胸前。
男子垂头看着剑,深呼吸两三次,他慢慢抬起头,觑着明钰神色,看不见眼睛,还真有点难以揣度,他转念一想,又有了底气,说道:“好姑奶奶,求人哪里是这种态度!”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求人了?”明钰左手转了转伞柄,伞面水流被旋开,准确无误地溅到了男子眼中。
“姑奶奶,你真想他死是吧?”男子快速眨眼缓解不适。
“人呢?”
“你先把剑放下,都说了让你不要带武器,你不仅带了,还一上来就打。反正老子命已经在你手上了,大不了你杀了我,我兄弟杀了你同伙,一起死了算了。”
明钰沉默了一阵,收剑回鞘,问:“行了没?”
那男子揉揉眼,然后朝明钰摊开了手心,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