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厌弃地收回手,接着端起那杯咖啡,深褐近黑的液面模糊倒映着他疲惫的影子。
尖锐的苦涩如同典籍般从许初夏的舌根炸开,带着粗暴的灼烧感,强行劈开喉头的恶心,刺入混沌的大脑。紧接着,是胃部的痉挛,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杯子“咔”地落桌,漆黑的液面晃动。
两面都被浸透了语言的餐巾纸连同那杯咖啡和无人青睐的冰冷油腻的牛角包,被孤零零的遗弃在白瓷碟旁。
他迅速起身,逃离这张桌子,快步融入甲板旅客稀疏的身影里,背影僵直。
风更大了,写满字的餐巾纸被掀起一角,展露不为人知的印记;
风稍歇,它又颓然跌回冰冷的桌面。
冷风暂散晨间眩晕,却驱不散喉底顽固的恶心。
许初夏踉跄着回到幽暗房间,如深海鱼归巢。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再寂静中显得格外嘈杂。
他鞠起冷水泼在脸上,水流顺着苍白的下颌线缓缓滴落。
抬头,镜中人的的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眼中却带着无匹坚毅。
他还有任务,他要在十八天航程里,给许晚秋送上迟到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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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沙发方向传来闷响。
手长脚长的某人最终还是在起床的时候把自己摔倒了地上。
不过很快青年就扶着沙发前的桌子爬了起来,虽然面部表情有些狰狞,但好歹没摔出个好歹来。
片刻,余知雨揉着脖子走出洗手间。
许初夏早已离开房间。刚才摔得有些晕乎,这会余知雨才注意到玻璃茶几上的保温袋,袋边压着纸条:
“谢谢昨晚的药和苹果,袋中是早餐,望合口味。用完请把袋子留着,管家会收。”
落款“许初夏”,字迹清秀含韧,恰如其人。
余知雨笑了笑。袋里温热的豆浆与包子油条,恰是他钟爱的中式早点。这份默契让他眉头舒展,连落枕的痛感也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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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雨刚用完餐,许初夏便回来了。
只是他此刻的表情着实不美妙。
烧才退,站在甲板上吹了半天冷风,连一条鲸鱼都没拍到,更糟的是晕船袭来。
鲸鱼倒是还好说,毕竟他的时间还算充裕。只是这个晕船,他不及时解决的话,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旅途中,所有的海上日他都将在眩晕中度过。
如果缺失了在海上的时间,他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拍摄到鲸鱼。
何况他的感冒还没好,极大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体力也随之下降。
这一切因素叠加在一起,让许初夏本就因为难受而低落的情绪拖入深谷。
他悔极了出行前的仓促——自诩“断舍离”轻装上路,竟连药都忘带。
烦躁如藤蔓绞紧思绪,许初夏感到烦躁。
一进门便颓废的躺倒在沙发上。
又来了,他想,情绪又失控了。
他明明可以去医务室买晕船药的,却在无意识之间回到了房间,此刻的肠胃翻江倒海,他却连离开沙发的念头都没有。
“你...还好吗?”
将将晕厥时,他被余知雨轻摇清醒。
一只温凉的手探向他额际,他下意识蹭了蹭,然后和手的主人一起愣住了。
我在做什么?!
许初夏瞬间崩溃,道歉的声音还没说出口,道歉未出口,余知雨已肃然道:
“又烧起来了。”随即走向床头按铃。
“我叫医生。”
许初夏心下一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住了余知雨的手。
“不用。”他有些生硬的开口,不要麻烦别人。
“我自己去吧。”我不想欠人情。
他踉跄的站起来,朝着房间门挪动。
余知雨径直压住门把手。
在许初夏错愕的目光中沉声问:“我陪你去?”
分明是问句,却字字铿锵。
拒绝的话落到嘴里又在余知雨关心的表情中咽了下去。
无数次是这样,想着要好好拒绝,却又下意识地收下他人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