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宿大人回京了!”
“宿大人果真是丰神俊朗,芝兰玉树,只可惜至今仍未娶妻。”
“嘘!敢妄议朝廷命官,你这舌头和脑袋怕是皆不想要了!”
“宿大人!”
水断栩从列在两侧的人群谈论声中,大抵知晓发生何事。
是当今都御史宿大人,宿愿烛。
没来由的,水断栩心中倏然起念,那个念头不断扩着,仅此一字,却犹如巨石压得她几近窒息。
“逃。”
“表兄,我们快往山青酒楼罢,此地不宜久留。”
什么礼数、什么规训,一切一切皆被水断栩抛之脑后,她扯住祝见粼的衣袖,迫使他同自己一同前进着。
殊不知,一戴着帷帽的娘子本就是惹人注目,如今行了如此亲昵之举,怕是要适得其反。
逃,快逃。
水断栩心中顾不上这些,亦无法同以往般周密行事。
宿愿烛,令她方寸大乱。
“吁。”
“吁!”
苍天大抵觉着自己妙趣横生,常常将极为不愿发生之事摆在眼前,似是讥讽水断栩抉择逃走的无能。
“宿都堂,可是发生了何事?”
“你们且先回,本都堂遇见了位故人,定然要与之叙旧的故人,本都堂走了许久才寻觅到她,断不可松手。”
宿愿烛翻身下马,纵使仅仅是戴着帷帽的身影,可他能笃定,此娘子便是水断栩。
他绝不会认错,纵使水断栩成了天上的鸟儿、水中的鱼儿,他亦会一眼将水断栩认出。
宿愿祝不仅会认出她,还会拉弓、渔猎,谁让他们二人水火不容呢。
宿愿烛在山雨与之共事时,便与之有龃龉,而后意外得知水断栩的真实身份为女子,一个念头愈加强烈。
他们便该是仇敌,便该缠缠绵绵,纠缠一生,不死不休。
可后来,水断栩出任失修案赴京的第三人,于临近京城处,在驿站“身死”。
宿愿烛起初不信,亦不会信此事。
水断栩口口声声地要救万千黎庶于水深火热中,这样一个人,怎会就此身死?
时日久了,另加远去京城,宿愿烛并不知晓京城中国公府来了何人。
如今,他亲眼得见,水断栩还活着,他几近不假思索,便下马追赶而去。
宿愿烛想与之相认,再借“叙旧”之名行嘲讽讥笑之事,自然极为重中之重的是,她在与何人拉拉扯扯。
看模样,似是祝国公府的世子。
宿愿烛一路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耳畔处传来的赞叹声不绝,他却只觉十分聒噪。
他此时仅有一个念头。
他要找到水断栩。
一定,必然,不容有差池。
他此一边寻觅着那抹谙影,彼一边心中的声音四起,在不断告诫他自己。
“你恨她,你此番苦苦寻觅,为的是报复她,仇敌,应当如此对待。”
“缘何至今还不承认?你每每忆起她时,总是费尽心思去想许许多多你恨她的缘由,可曾试过不去想这些借口?”
“承认吧,你恨她需要诸多缘由,可你爱她却是浑然天成。”
“宿愿烛,你,爱她。非是喜欢而已,若是未有赴京一事,你不是已然打算好了,要替其瞒一辈子?为她守住这秘密永永远远?”
“当她看向你,你便领悟其中意。你如今一切的爱恨嗔痴,都是她的眸光,自始至终未落在你身上。”
心中忽而有一声音愈来愈大,其声势浩大,要将他的恨意全然吞噬。
眼前景色忽而一片模糊,宿愿烛竟有些怅然,又有些快意。
一片模糊中,却始终没有她的身影。
“我们总会相见,届时非是偶然远远见一面便罢,我要与你,岁岁常相见。”
“如此,我才好长长久久地恨你。”
宿愿烛呢喃自语着,徘徊于小巷片刻,终是扬长而去。
而藏匿于小巷处的水断栩,观其一切,暗自松了口气。
“妹妹……是与宿大人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