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只是念起还未寻到人,心急了些。”
水断栩不知自己该如何解释,她没有与宿愿烛相识的理由,只能如此。
身旁的祝见粼闻言,垂眼不语,此话实然无法令人信服,他从未见过妹妹如此焦灼的模样,方才她扯着自己使了十分的气力,显然是要逃。
宿大人……竟与妹妹有过节?
妹妹为何见了宿大人要逃呢?
“表兄,寻到那说书先生后,我们便即刻往不枯山。”
水断栩未有在意身侧人的沉思模样,如今要紧事是要寻到人。
她忽而念起,那说书先生腰间别着素色香囊,走近时恰逢风起,香囊所容之物不偏不倚进了她的鼻窍。
芸香味辛,有祛风解毒之效,可治小儿风寒,身怀六甲的妇人慎用。
可为何……那说书先生要携此物?
一念掠过心间,水断栩猝然明了了,她当即握住祝见粼的手,对其语道。
“表兄!去安济坊!”
于马车内,水断栩攥着衣裳,只差一步,便令幕后之人得逞。
水断栩知晓的道理,旁人不会不知晓,亦会预料他们的一举一动。
相较两种预设,后者显然俞可令人信服些。
水断栩思忖着抵达后的情状,若是院判不允他们入内,就该行些手段了。
安济坊设立之初,《大璞律》就有所记,凡鳏寡孤独者,无戚属所倚靠者,不能自存者,安济坊皆应收养。
此番前去,除寻那说书先生外,不准可探安济坊之秘辛,此为一举两得之事。
辘轳声暂息,应是抵达了。
水断栩正欲起身,倏然衣袖被扯住,一股力将她按回原处。
马车内本不偪仄,可这一猝然的举动,水断栩惊觉,自己与眼前人相距近在咫尺。
“表……表兄?”
她轻唤着,望以此唤醒祝见粼,可他只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似是要透过肌肤,将自己看个彻底。
良久,祝见粼徐徐纵了手,他声音压低,问询道。
“妟妟,可仅仅是妟妟?”
“表兄此言何意?我自是妟妟。”
水断栩闻言,些许犯憷,是自己何处露了破绽?祝见粼怎好端端地疑心起自己的身份?
若是祝见粼有心要查个水落石出,便知其中疏漏,届时,水断栩又会迎来什么?
她竟无法再设想下去。
水断栩还有诸多事未做,决不可与国公府断绝关系,或被逐出。
思绪回笼,她见祝见粼仍是不信的模样,遂恂目,不多时,便有清泪滚落。
“啪嗒”,清泪滴落于其手背,一同砸在祝见粼心间。
水断栩未有十足的把握,此苦肉计能成,可她信,她的泪于祝见粼而言,还是有些重量。
可出人意料地,祝见粼仅仅是擡手,为其拭泪,神色一凝,瞧不出喜悲。
是了,如今已然威胁到信任之根本,怎可是一滴泪可随意掠过的?
他们合该心平气和地谈及此事,而非使什么苦肉计的小伎俩。
可水断栩又深知,真相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启齿的,其后果实属令人发怵。
念及此,她微微转首,自己拂去这难言的泪。
终至,她的抉择是以情动人。
“表兄可还信我?若是十分里有三分信,那便足矣,我知晓,我有诸多事令人觉匪夷所思,望表兄宽宥我无法相告,或许有一日,我会将一切一切的真相,双手奉上。”
“那一日……是何时?”
祝见粼唇瓣翕张,似是于心不忍,又似是适可而止。
他原以为,水断栩会言明,待她对自己是可谈风月时,便会告知自己关乎真相。
可水断栩的回答,倒显得自己浅薄。
“待有一日,我全然将信任交付,届时,不必表兄启齿,我自会娓娓道来这一切。”
祝见粼望着她方才流泪的双眸,不知是否是泪的缘故,她的双眸亮晶晶的,堪比珠宝璀璨。
她就迎着这璀璨,向自己许诺日后。
祝见粼忽而感知到“怦怦”作响,是他的心。
不可否认的,他即便揣着怀疑,却仍旧为她心荡。
祝见粼,无法不去喜欢水断栩。
板上钉钉。
“我知晓了,此处便是安济坊,妹妹不是还有要紧事吗?勿耽搁了。”
水断栩不知自己以情动人是否算行差踏错,可见祝见粼既不问询此事,兴许是蒙混过关了。
她方掀起车帘,欲躬身下车,却瞧见,祝见粼早已在马车旁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