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搭上,恐又多猜忌。
水断栩搭在其递来的手掌上,略一借力,踏上脚踏,待站稳身形,继而移步至青石板上。
安济坊隐匿在京城僻静之处,隔绝了京城的繁华与绚丽,院墙亦受风雨所侵,潮湿发暗,大门处悬着块木匾,听闻是圣上亲笔题写,整个安济坊,便数这块木匾最无尘。
许是马车的辘轳声,传出了些动静,一袭青布衣衫的老翁徐徐排门而出。
他掸去衣袍角沾染的污垢,循阶而下,瞧见祝见粼所示的玉牌后,便躬身行礼,声音诚惶诚恐。
“下官不知世子驾到,有失远迎,失敬之举望世子恕罪。”
“不必多礼,本世子今日前来,是要寻一人。”
待祝见粼颔首示意,院判才徐徐直起腰,继而在身侧引路。
此一边步幅极小地走着,彼一边不忘禀报着:“这安济坊住着二十户孤寡,十余名稚子,日日供两餐,皆是糙米菜粥,逢年过节还得些馍馍,被褥亦是浆洗过的,断无苛待。”
“不知世子今日到访,是想寻何人?”
水断栩闻言,打量着周遭,院内几排瓦房,算得上窗明几净,屋檐下悬挂的非是风铃,而是风干的药草,药草味混杂着旧被褥的气味,倒是令她莫名安心。
开辟的菜圃一片绿油油之景,显得生生不息,几位鬓角发白的老者晒着日光,瞧着他们阖眸乐在其中的模样,她唇角噙着笑。
“可有一说书先生来至此处?此人腰间悬着一素色香囊,味极为辛,院判可见过此人?”
话落,水、祝二人察言观色着,若是院判面容一凝,那定然是有所包庇。
可院判只拧眉思忖着,二人似是并无瓜葛,过了一会儿,终是开口。
“经世子提及,確有此等模样之人来此,应在东厢房内。”
果真毫无干系?水断栩半信半疑,随着老翁前往。
三人行至东厢房外,老翁上前推开虚掩的屋门,水断栩可瞧见其中陈设,木柜已然陈旧,其上摆着些针线箩筐,应是缝补衣裳所备。
“都安静些,今有贵人驾到!”
屋内本有些声响,闻言,稚子们皆噤若寒蝉,候着贵人来临。
水、祝二人抬脚迈过门槛,屋内摆放着几张木床,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洒在几个面黄肌瘦的稚子上。
许是怕生,稚子们见了这二人,大多都怯生生地缩在角落,独有一个女娃,张开双臂,竭力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住他们。
“诗和,两位贵人非是坏人,今日来,不过是为了寻人。”
名唤诗和的女娃娃闻言,虽还警惕着,但不再是抵御的模样。
“诗和,你可曾见一说书先生?我们寻他有要事相商。”
水断栩躬身,尽力温声细语地问询着,可诗和唇紧抿着,显然还是有所防备。
见直言无用,水断栩决意旁敲侧击,她左顾右盼,终至在桌上寻到了木杆与描红帖。
“这是你所写?”
水断栩瞧着帖,字迹娟秀,显然非是眼前的女娃娃所写,可她仍旧问询。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注1】”
“你若不言语,权当你认了,其中利害,便由你一人承担了。”
此诗为淡泊名利、顺其自然之情,一个为了温饱苦苦挣扎的稚子,自是未料及这些。
未尝过繁华,他们或许只期盼着逢年过节的粗面馍馍。
水断栩再度来至这些稚子身前,她知晓,威胁旁人,须用他们极为缺少又珍视之物。
“若你如实相告,我可让整个安济坊皆食珍馐,待我寻到此人,亦不会出卖你,如何?”
瞧着诗和神色有变,水断栩便知她已然动摇了,此时再欲擒故纵,便可事成。
“既你不愿,那我们亦不在此蹉跎,就先行离去了。”
若按原计,她应事成才是,可偏偏生出巧合来。
“你是……”
来者正是那说书先生。
“在下曾况,不知二位是?”
曾况衣裳未易,捧着一碗,其中是热气腾腾的汤药,循着药草味,水断栩目光终至落下。
诗和身后有一面颊红扑扑的稚子,似是高热。
“先生还是先治病要紧。”
她侧过身,望着曾况一口接着一口喂着药,继而铺好被褥,这一切举止令她心中有些动摇。
这样行好事之人,竟与方才散播谣言者是同一人?
大抵是喜恶同因,仅凭照料安济坊稚子一事,便能生出截然不同的看法来。
是真善?抑或是伪善?
她不得而知。
“不知郎君与娘子来此寻我有何要事?”
水断栩从思绪中抽离,闻言,回礼道。
“小女是失修案所遣第三人,之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