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要记得我。”
“游是……鱼在水中游,未是……得未曾有,惜是……依依惜别。”
“拿号炮……引他们现身……”
“水断栩,珍重。”
道尽人间语后,游未惜粲然一笑,随之悬着的手落下,此回,是真的落下。
随着游未惜一同落下的,还有她眼角的泪。
泪顺势流淌,离开了冰冷的身躯。
水断栩擡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可自身的泪,却止不住。
“游、清、沚……”
“游、未、惜……”
“我们……总算是再见,可是,真的再见了。”
水断栩不知自己为何泪如雨下,分明只有一面之缘,萍水相逢罢了。
她不知是在哭游未惜,还是哭游乡。
不论在哭何人,皆缺一个正当理由。
缺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或许,为何人而哭无关紧要。
或许,十分重要。
水断栩或许一直在静候此时机,不知为何人哭的嚎啕大哭一回。
故,有无缘由,兴许无人在意。
泪流着,她呢喃自语着。
“芦苇村……号炮……”
“妹妹意思是,凶手是何人的端绪便在芦苇村中?”
“正是,可村中前些日子才送走了丛赋归,想来如今人心惶惶,十分排外,此时非是最佳时机,先回城。”
水断栩所言不无道理,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芦苇村村民经此一遭,何来安稳度日呢?
总归芦苇村消失不了,还能凭空消散了不成?
二人远去山洞,临走时,水断栩望着其中的一片漆黑,再不远处望了望耸起的土堆。
“同葬山中,你们姊妹亦算团聚。”
“且安息,我会以他们的血,来祭奠。”
风瑟瑟,水断栩倒不觉刺骨,恰恰相反,她觉清醒。
“这世间,总归要见血的。”
二人登上马车,不枯山于眼帘中渐渐消失。
“出示路引。”
查验进京时,水断栩掀起车帘,瞧见新上任的城门吏,瞧着亦是正直。
“表兄,我们且去看看春月罢。”
“好。”
方抵达,便见一女使匆匆忙忙赶来,见她神情焦急,水断栩顿感不妙。
“发生何事了?可是绝食?亦或是自伤?”
“回娘子的话,不……都不是,春月娘子吵着闹着要见娘子您,说有要事相商。”
要事?
水断栩虽不知发生何事,但她有了活着的希冀,总归是好的。
她排门进屋,便见春月坐于木凳上,虽还是瘦骨嶙峋,但相较于往昔,瞧着已然有了些气力。
这曾况莫非有三寸不烂之舌?竟单凭游说,就挽救一个濒死之人。
“春月娘子,你找我?”
水断栩坐于一旁的木凳上,她瞧着春月一言不发,唇瓣翕张,终是欲言又止。
“今日,”春月猝然出声道,“便是愿与水娘子娓娓道来,我日后的打算。”
“愿闻其详。”
水断栩聆听着,听着听着,却忍不住直呼。
“什么?守城人?”
水断栩本是洗耳恭听,可当真知晓其详,不免讶异。
曾况莫非真会医术?
“是,水娘子未有听岔,我想,怀念他的法子,无非就是做他用尽一生都在做的事。”
“他当城门吏,当了一辈子,那我便当守城人,守着城一辈子。”
“水娘子宽心,我会好好活着,我要走长长的路去看他,与他说一说,我这一生的见闻。”
“昔日困于内宅,不知天地广阔,如今有了机遇,便去当万千女子的先例,届时守寡的女子被迫如何时,就会念起我,还有娘子你。”
水断栩有千言万语,要嘱咐很多,要祝福很多,可是到头来,皆化为一个拥抱。
“前路崎岖,珍重。”
“娘子亦然,珍重。”
水断栩瞧着她背着包袱,纵使她百般抗拒,还是硬生生予了盘缠。
“春月娘子,敢问你们老家是何地?”
“堇字。”
水断栩闻言,未有多加追问,只微微一笑。
一切的一切,或许是缘分天定。
她望着春月离去的背影,终至还是大声喊道。
“春月,我们还会再见的!”
回应她的,是春月高举的手,与那瑟瑟的风。
“我们,都要跋山涉水,找到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