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娘子是要在此遥望一日?”
声至,水断栩却未有回身,风声簌簌,衣袂飘飘,她仍望着身影消失的方位,不移目。
待跫音渐近,她余光瞥见了人影,才悠悠启齿。
“先生是使了何计谋?竟将春娘子易成如今模样。”
“在下仅寻过春娘子一回,尔后便未有叨扰,原先春娘子已然摒弃寻短见之念,曾某只纾解一二罢了,未能谈得上有何功劳。”
“那好,既曾先生未有功劳,那此事便不算小女借得人情,此事啊,就此揭过不提罢。”
水断栩未有扬其功,若是有谦逊之心,合该贯彻,勿要表里不一才是,如此,她便“借坡下驴”。
“这怎能……怎能不算人情呢?好歹我亦是……”
“哦?曾先生亦是什么?”
水断栩侧头,目光落下如同灼灼烈火,要将曾况活生生烧出个窟窿来。
仅凭一言,她便察其品行,得陇望蜀是真,可非是野心勃勃之人。
既是如此,便好利用。
棋子不怕不落于其点,怕就怕是棋子欲跃出棋局。
好在曾况不属此类,给予些好处,再握其软肋,为自己做事非是难办。
“无……无事,水娘子若是无事相商,曾某便不叨扰了。”
“先生且慢。”
水断栩忽而念起一处可为至关重要之软肋,她竟将此遗忘。
若是有情,以情相挟,行事岂不愈加顺利?
“恕小女唐突,不知先生可有良缘?”
“曾某竟不知,水娘子做起红娘来了,曾某如今孑然一身,若是遇良人,或许有家。”
竟是孑然一身?水断栩微微诧异,亦是意料之中,孤家寡人,才有资本为盟友,毕竟无牵无挂,便无法任人摆布。
不过……遇一良人,便可有家吗?
家……
“先生所言良人,是何模样?”
“曾某认定的良人,必定与我是两情相悦,非我爱者,成家亦是煎熬,所爱非我者,成家亦是蹉跎岁月,且须敌等,断不能一人给予十分情,而另一人吝啬。”
曾况尔后言说什么,水断栩已然听不清了,她被“且须敌等”四字困住了。
她蓦然念起祝见粼,祝见粼予她的情不知有几分,可相较起来,自己竟是一分情未予。
哪怕是回绝,哪怕是憎恶,亦算情,可她却一分未予。
水断栩仅予了一虚无缥缈的承诺,便要祝见粼等着自己。
可是,凭何?
她不该如此。
她自诩敌等地望着祝见粼,却在情感一事上,将祝见粼置于低处。
总该予一分。
思及此,水断栩却不敢念下去,她会因情遇见何事呢?
背叛?嫌隙?纠葛?
可若是惧怕道路便不敢行走,怕是会一直困于原处,停滞不前。
不去想。
不去想所谓的归宿,只行走。
走得一里是一里,走到跌倒,走到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