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般静静守在案旁,目光在那只残破玉簪与寂渊憔悴面容间反复流连,眼底翻涌的愧疚与不舍几乎要冲破眼底的克制。那玉簪本是凡界街巷随处可见的物件,当年他在清寂苑闲居时,随手拾来绾发,后来不慎遗落,竟被寂渊这般珍藏了万万年。
玉簪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可见主人日日把玩,将所有未说出口的念想,都藏在了这枚小小的物件里。
万万年岁月沉浮,神魔殊途本就是刻在骨血里的界限,他们之间那段清寂苑的温情,本就如偷来的烟火,转瞬即逝,如今只剩这枚残簪与一道难愈的旧伤,默默印证着那段无人知晓、亦无法言说的过往。苍青珩喉间发紧,眼底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死死咬牙克制——他不敢久留,更不敢让寂渊醒来撞见,一旦相见,便是更深的纠葛、更痛的牵绊,而他早已没有资格沉溺于此。
窗外渐渐泛起熹微晨光,淡金色的光线穿透魔宫厚重的墨色窗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案上歪斜的酒盏上,折射出微弱的光晕。寂渊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胸口起伏均匀,额间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神色不再似先前那般痛苦,连周身散乱的魔气,都温顺了几分。
苍青珩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藏着无尽的无奈、隐秘的温柔,还有明知宿命难违、此生再无交集的决绝。他缓缓后退一步,脚步轻得如同来时,身形再度化作一缕淡金光影,顺着晨光的缝隙悄然离去,未留下半分气息,仿佛从未踏足过这方浸满愁绪的寝殿。
唯有案上微微晃动的酒盏,与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太初神力,在寂静的寝殿里,默默印证着这场跨越神魔立场、藏于晨光与夜色夹缝中的隐秘照料,成了两人之间又一段无人知晓的羁绊。
苍青珩离去不久,魔宫寝殿的门便被人轻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而入,周身气息被一枚墨玉扳指敛得极淡,只剩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来人正是魔界五长老墨寻,生得一副极为惹眼的好皮囊,面如冠玉,肤白胜雪,眉梢微挑间自带几分艳色,半点无万载长老的沉敛。墨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瞧着不过弱冠模样,反倒像个爱惹事的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