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渠伸出两根手指头,我问:“是两个月吗?”
方渠摇头道:“二十天。”
听到这个答案,我不由得提高嗓门:“这样迫在眉睫之事,你先前为何不说?我还当观晨在西北一切都好!”
方渠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少将军说了,不能让夫人和二姑娘知道西北军中艰难,省得二位烦心。”
我在心中大骂观晨小兔崽子,还有二十几天,西北军粮草就要消耗殆尽。这么天大的事情,他居然还能想到让方渠瞒我。
我从茶摊的长条板凳上跳起来,顺手拉走了方渠:“走,现在就得想办法,我带你去找陶江两省贵族解决问题。”
两省贵族我熟悉的唯有一人,那便是苏恒。
苏恒当日离京时曾对我说,我若有急事,可以去京城苏府寻求帮助,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见是我来,苏府管事客套地请我进门。
苏府管事曾多次到我家中,替苏恒送信给我,自是认得我的。
我对管事说明来意,说西北军急需粮草。但最近苏恒并无来信给我,我该如何送信到他手里。
管事犯了难:“回唐小姐的话,十二公子如今正在江姚县衙治水,连陶然苏家本家,如今也联系不到公子,小人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听管事如此说,也不好急于求成。
出于礼节,我向管事询问苏恒如今可还安好。
管事露出笑容:“唐小姐放心,十二公子性命无忧。只是少爷所在之地,近来降下暴雨。回江姚首府凤临的路,在雨后让江中涨水冲垮。公子一时无法脱身,只得暂且留在县衙。待江水下落,道路露出,公子便能回到凤临了。”
既然一时联系不到苏恒,我也不好继续留在苏府叨扰。
我对方渠说:“走吧,我再想想其它办法。”
“唐小姐稍等。”管事却叫住我。
管事说,如果我急于向苏家询问粮食,眼下这功夫,不如联系苏恒的家人。
我不禁蹙眉:“先生说得可是蓝骞的祖父,苏运龄大人?”苏运龄老谋深算,我若与他交涉,心中并无把握。
管事摇头:“小人说得是十二公子的父亲,苏宏时公子。”
管事对我解释道:“昔日十二公子的父亲与唐小姐父亲是无话不谈的好友,那时您的父亲唐昉唐大人时常出入苏府。小人是京城苏府家生子,如今当差已有三十余年了,过去多次见过唐大人上门来找宏时公子。”
“若是唐小姐父亲一手创立的西北军有急需之物,宏时公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管事说。
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我点头应允:“那就有劳先生替我联系蓝骞的父亲,事后我必定会重谢先生。”
管事急忙摆手:“唐小姐您客气了。您的父亲唐昉大人为国镇守边疆多年,实乃英雄豪杰,可惜最后为国捐躯。小人不过是当差时,有幸见过唐大人几面,心中对唐大人钦佩不已。听闻西北军将士缺衣少食,思及昔日唐大人待人温和,九泉之下定然不能安心。小人觉得心中难过,这才多嘴提醒了唐小姐,宏时公子与您父亲是旧日故交好友。”
见管事推辞,我便不好坚持。
我理理衣裳,面对管事屈膝行了个福礼:“小女便在此谢过先生了。”
管事急忙说:“不敢当,不敢当。”
管事问我:“小姐在给宏时公子的信上,可有什么事情需要特殊讲明?”
我沉吟片刻,说:“那便劳烦先生送信给苏宏时大人,我不日将赶到陶然首府登阳,亲自面见苏大人。”
管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方渠直接惊呼一声:“二姑娘,您这是要为了西北军的事,亲自去登阳吗?”
我颔首承认:“不知方小哥可愿与我走这一趟?”
方渠嘴唇颤抖着,他试图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竟是对我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我急忙上前扶起方渠:“方小哥太过客气。”
方渠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对我连连道谢:“二姑娘大义,您竟然愿意为了素未谋面的西北军将士,亲自赶赴登阳。小人代军中弟兄们,在此谢过二姑娘。”
我示意方渠平复心情,又转身向管事告辞。
走出苏府,我对方渠说:“你叫我一声‘二姑娘’,我总要对得起你这声称呼,真正担起西北军二姑娘的职责。”
我想,这时我能够理解观晨,为何情愿放弃新近擢升的东南海军官职,也要回到贫瘠的西北边关。
我现下好奇,父亲曾经是如何对待西北军将士的?
即便父亲身死多年,西北军将士依旧对我家人尊敬有加。
从方渠待我家人的态度上,我能够看出,连这样一位低阶传令官,亦能对我父亲念念不忘。
哪怕父亲和观晨在西北遭遇过大败,方渠依旧毕恭毕敬称呼观晨少将军,称呼我为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