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里,给沈赫京打手语的江拂衣,他的脸上除了疏离的平静外就再无其他情绪,正是这种平静,像一把冰锥似的瞬间刺穿了沈赫京的心脏。
沈赫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先是愣一下,似乎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江拂衣的那句手语完全的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的串联起来后,比愤怒来得更快更汹涌的是恐慌。
“……衣衣?”
他下意识的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意味,他身体往前凑近屏幕,仿佛这样就能离江拂衣近一点,仿佛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不是……你什么意思?”
他语速变快,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你别这样……谁跟你说的这些?是不是我哥?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紧紧盯着江拂衣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赌气或者被逼迫的痕迹,但却只看到一片让他心慌的沉寂,那种江拂衣随时会从他指缝间溜走的恐惧感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所有的张扬和底气在对方这种平静的退缩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最起码让我知道原因……”
他迫切的询问,江拂衣这才给他继续打手语:我是残疾人。
一瞬间,沈赫京觉得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似的疼,脱口而出,“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有残缺!”
他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衣衣,你看着我,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残缺,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像你这样的人……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可靠一点,但是却掩饰不住底色的慌乱:“是我非要缠着你的,从开始就是我一头热,我知道我们认识时间不长,只有一个月,但是我真的离不开你,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你说配不上,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他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会是你配不上我……”
“我除了会投胎哪里比你强?”
江拂衣听到这句话,纤细的指尖微不可察的蜷缩一下,指尖陷入柔软的浴袍面料里,像是被无意间刺中旧伤时的本能反应。
沈赫京没有注意到,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怎么挽回江拂衣,对于江拂衣细微的动作难免忽视。
他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一点,那就是他的不学无术所带来的后果就是他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没办法争取,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自己变得强大,渴望自己在家里有绝对话语权,而不是躲在家族权力的庇护下得过且过,当成需要被安排被拿捏的家族血脉。
他看着屏幕里无动于衷的江拂衣,心慌得厉害,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他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别这么说……也别不理我,至少给我个机会,行么?”
但江拂衣只是用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显得纯澈懵懂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
沈赫京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绝望:“衣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问出口的瞬间沈赫京就后悔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住般骤停在半空,他很害怕,万一江拂衣摇头他该怎么办?他所有死缠烂打的借口所有强装声势的底气,都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因为那样的话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靠近这个他视若珍宝的人。
他几乎想立刻挂断电话,想假装从未问出过这个让他变得脆弱不堪的问题,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的前一刹那,江拂衣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很缓慢,甚至带着点迟疑,但清晰无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停滞的心脏在短暂的寂静后,如同被重锤擂响的战鼓,然后开始疯狂又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快得像是要炸开,一股难以言喻又滚烫的狂喜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之前所有的恐慌不安和绝望,巨大的情绪反差让他眼眶瞬间就红了,一阵酸涩的热意涌上鼻尖。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就够了。”
声音有些发颤。
他会自己想办法,他会让沈家知道他不用依靠沈家也能行,他不会被沈家胁迫,他一定会去追自己爱的人。
他告诉江拂衣:“衣衣,你会不会觉得我对感情太儿戏了?可是不喜欢的人不管看多久都不会喜欢,但有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是一辈子……”
他说这话时眼睛泛红,眼眸里有泪光闪烁,又觉得自己丢脸,将自己的脸从屏幕里暂时挪开,他觉得自己在江拂衣心里的形象肯定打了折扣,他找补似的问江拂衣能不能给他点奖励,毕竟他已经有十几年没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