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无声的推开,肩章显示着少校军衔的青年军官应声而入。
“部长。”
王忱在沈承身侧一步之外立定,目不斜视,等待命令。
沈承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面前虚无处,“把何砚时找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立刻。”
……
办公室内,沈辞京刚结束一个漫长的会议,秘书悄无声息的走进,将沈承发来消息这件事告知他,沈辞京接过手机查看,在看到周靖安三个字时,握着笔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
周靖安,这个名字的出现连同那个几乎被沈家刻意遗忘的往事彻底瞬间清晰的浮现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过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这十秒里,他的大脑在迅速的重新评估局势,他这个弟弟的威胁等级,从他幼稚的耍脾气直接跃升为具备了战略级的打击能力。
周靖安的价值,还有他手中可能掌握的东西,一旦曝光的确会让沈家沾染一身腥臭。
最后就是江拂衣的分量,就是为了这个人,沈赫京竟然不惜掀翻整个家族的棋盘,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烦躁。
他缓缓向后,身体靠在高背椅上,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的用绒布擦拭着镜片,重新戴上眼镜时,眸中已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的看向秘书,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千斤重压:“通知下去,今晚所有行程全部取消。”
他下楼,坐上车时给沈赫京打去电话,言简意赅:“你终于长大了,学会在家里摆核弹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沈赫京回答他:“我只不过是想到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沈辞京哼笑:“不管你怎么想的,不管你现在在那里,立刻跟我去医院看爷爷,如果你从爷爷口中听到一些真相后还打算跟江拂衣在一起,那我想家里的人就不会再反对你们。”
……
郊区,一座废弃的冷冻厂。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与冰冷的寒意,何砚时立在破败的环境中,他身形极高,宽肩窄背,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勾勒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侧脸。
他身上穿着件羊绒大衣,面料蕴含着极其细微的暗纹,只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隐约可见,如同暗夜里流动的深海,长度及膝,每一步都带起利落的弧线。
他越走越近,地上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或许已经不能将他称之为人了,身上伤痕极其惨烈,脸部肿胀到吓人,他本来已经意识模糊,但在何砚时靠近的一瞬间,全身剧烈战栗起来,是从骨子里的惧怕,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他在地上蠕动攀爬,朝着何砚时的脚边爬过去,含糊不清的求饶,口水混着血水一同流下。
“时爷……时爷……”
“饶……饶我一次吧……我再……再也不敢了……”
何砚时低垂着眼睫,那张俊美得近乎邪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大衣袖口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血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似是被昂贵红酒浸润过的磁性:“现在知道求我了,背叛我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那人闻言,只觉得浑身一寒,一颗心瞬间变得冰凉,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呜呜咽咽的哭声,还想再求饶,却被何砚时一脚踹出几米远。
他对手下吩咐:“处理干净。”
两个手下应声而动,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特定加密通讯器无声的震动起来,他取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独特的代号,眼神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先对下属做了个手势,示意暂停,然后才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是王忱毫无波澜的声音:“何先生,部长要见您,立刻。”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手下淡淡开口:“剩下的你们搞定。”
两个手下将那昏死过去的男人从脏污的地面上拖拽出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小时后,沈家老宅门外,黑色的迈巴赫飞驰,悄然滑至,司机停车后,何砚时下车,大衣被他丢车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第一颗扣子,无意中泄露出几分被压抑的野性,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倚在车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铂金烟盒,他抽出一支低头点燃,火光瞬间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窝和过于完美的脸部线条。
他缓缓吐出一缕青白色的烟雾,眼神穿透夜色,落在沈家老宅威严的门楣上,深邃难辨。
直到香烟燃尽,他将烟蒂在随身携带的磨砂黑金属烟盒上精准摁灭,然后抬手,一丝不苟地系上了那颗衬衫纽扣,迈开长腿走向沈家那扇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