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云顶餐厅的轮廓如同悬浮在空中的水晶宫,璀璨却冰冷。
江拂衣将那辆饱经摧残的黑色宾利停在距离餐厅正门百米开外的阴影里,他没有立刻下车,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慢慢平复,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因剧烈动作而略显凌乱的发丝,脸上的锐利紧绷在几个呼吸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又重新变回那副纯澈安静的模样。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从车内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部外形朴素的加密通讯器,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信息被转化为无法破译的密码流:遇袭,三辆车围堵,意图制造车祸,司机受伤未灭口。
他指尖动作顿了顿,为司机求情:处理一下打发走。
信息发出,不过十数秒,通讯器屏幕微亮,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回复跳了出来:“嗯。”
紧接着,不等江拂衣收起通讯器,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有没有受伤?”
江拂衣:没有。
通讯器再次陷入沉寂,但江拂衣知道,这沉默意味着江瑾南手下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那名从坡道滚下沟底的受伤的司机会被妥善解决,今晚的袭击痕迹也会被抹去,如同从未发生过。
他正准备将通讯器放回原处,屏幕却再次亮起,第三条信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传来:“明天晚上八点,来栖园找我。”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是一个既定的行程。
江拂衣看着这行字,指尖在通讯器冰冷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回复,只是沉默的将通讯器滑回暗格,彻底锁死。
推开车门,夜风拂面,他脸上已只剩下赶赴约会的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期待,他迈开脚步向着那片璀璨的光明走去,将刚才那场暗流汹涌掩藏在无人知晓的夜色之下。
他下意识的看向餐厅,看不到沈赫京,他猜想沈赫京大概是等得心急去找他了,他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几个未接通的视频通话,他给沈赫京回拨回去,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通,屏幕那端瞬间映出沈赫京优越出色的一张脸,他戴着蓝牙耳机,眉头微蹙,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衣衣?你到餐厅了?我正要到你家去看看,刚才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
江拂衣对着镜头,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柔软的微笑,然后抬起手,用纤白的手指给他打手语:对不起,刚才有些事情耽搁了,我手机调了静音,没有听到,我已经在餐厅楼下了。
沈赫京看到安然无恙的江拂衣,明显松了一口气,眉头舒展开来,语气也轻快起来:“你到了就好,吓我一跳,乖乖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调头回来。”
视频挂断后,江拂衣脸上的歉意微笑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一片沉静的空白,他走到餐厅门口那处光洁的台阶旁,安静的站在那里,在璀璨的霓虹下有些走神,仿佛等待被人领回的精致易碎的人偶。
很快,一道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沈赫京今天换了一辆深色系的跑车,不像以前那般张扬,以一个流畅的姿态刹停在他面前,沈赫京推开车门,几步就跨到他面前,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和终于见到他的安心。
“等很久了吧?”
沈赫京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他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牵江拂衣,江拂衣任他牵着,然后对他摇了摇头,用手语比划:没有等很久,是你等很久了才对。
沈赫京心里一软,所有因等待而产生的焦躁跟担心都烟消云散:“是你的话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他柔声说,“我们上去吧。”
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期待,“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江拂衣温顺的点头,任由沈赫京牵着他走向餐厅入口,餐厅巨大的玻璃幕墙后,并非往常灯火通明的景象,而是透出一种朦胧而温暖的琥珀色光晕,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等待被开启的秘境。
沈赫京紧紧握住江拂衣的手,牵着他走向那扇静谧的大门,侍者无声的为他们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江拂衣只觉得一瞬间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餐厅内部所有的主灯都已熄灭,悬浮着的暖黄色灯串和地面引导性的地灯勾勒出空间的轮廓,如同散落在夜空下的星辰,脚下是鲜嫩花瓣铺就的地毯,绚丽的颜色与清冽又馥郁的芬香交织,像极了江拂衣身上那种深沉而诱惑的气息。
花瓣厚重柔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如同一条流动的银河,又像是江拂衣跟沈赫京两个人最奢华的背景板。
江拂衣的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瞬,因为他精准的接收到了沈赫京想传递的给他的信息,隆重、珍视、爱意,以及小心翼翼。
他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怔忡,下意识的更紧地回握了一下沈赫京的手,像是在这突如其来的美好面前本能地寻找依靠和确认。
沈赫京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满足感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侧过头,目光灼热的凝视着江拂衣在朦胧光影下愈发显得精致剔透的侧脸,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诱哄般的温柔:“喜欢么?喜欢就告诉我……这些花瓣都是我亲自摘的然后亲自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