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里盛不下,他会把这个世上的所有的玫瑰花瓣都摘来铺在江拂衣脚下。
江拂衣抬眸看他,眼底映着细碎的暖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无措,过了会儿才打手语给他:像梦一样,我不敢喜欢,因为梦总会醒的……
沈赫京却将他的反应理解为感动与患得患失,牵着他的手牵到唇边吻了吻:“梦会醒,但我爱你这件事不是梦境,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他牵着江拂衣继续向前,脚步落在花瓣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们一步步走向餐厅的中央,那里摆放着唯一一张餐桌,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桌上没有丰盛的菜肴,只有一个打开了的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盒子里的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而璀璨的光芒枚。
沈赫京牵着江拂衣在餐桌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江拂衣,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眼中的嬉笑彻底褪去,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是他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卑微的紧张。
他暂时松开了江拂衣,拿起桌上的那个首饰盒,然后在江拂衣恬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缓慢又坚定的单膝跪地,这个动作让空间的氛围瞬间凝固。
他第一次仰头看江拂衣,举着那枚象征着绝对占有与承诺的戒指,目光炽热如火焰,牢牢锁住江拂衣,声音因紧张而沙哑,耳根泛红,“衣衣……我第一次跪一个人,父母跟爷爷我都没有给他们下跪过……所以你答应我的求婚好不好?不然我会很丢脸……”
他不等江拂衣有所表示就继续开口:“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有过去的恩怨还有家族的宿怨,但这些都不是阻碍,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为你扛起来,我不会让沈家的人为难你,也不会让你像以前那样被江家利用……就像一个月前我自己解决公司的核查问题一样,这次你也相信我,不管是什么麻烦我都会处理好……”
“答应我吧好不好。”
他破腹沉舟的勇气是江拂衣给他的,江拂衣在海边的时候明确的告诉过他,他也同样喜欢自己,不对……不是喜欢,江拂衣说了,是比喜欢多一点…
他以为江拂衣爱他,江拂衣也的确表现的爱他,可他还是因为江拂衣短暂的沉默而紧张到极点,胸腔里的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房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一瞬间的寂静迅速笼罩了如真似幻的一方空间,直到砰砰几声彩带礼花的轻响打破了房间中的凝滞,缤纷的闪亮纸屑如同欢快的雨点从餐厅上方的装饰梁后喷洒下来。
“答应他!答应他!”
“亲一个!亲一个!”
伴随着一阵年轻男人热烈又带着痞气的起哄声,林妄与陈渡等七八个与沈赫京交好的豪门公子哥大笑着从各个精心设计的藏身处跳了出来,他们之前躲在巨大的装饰盆栽后,厚重的丝绒帷幕旁,甚至是吧台下面,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跟他们的体型格格不入的精致小花篮,里面装满了新鲜的玫瑰花瓣,几个年轻男人毫不客气地朝着沈赫京和江拂衣的方向用力抛洒。
更多的花瓣如同绚烂的瀑布,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头上肩上,沈赫京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被朋友们这么一闹,耳根瞬间红了,甚至有点后悔把他们叫过来了,但他的本意只是想告诉江拂衣自己对他的重视,愿意让他融入自己的社交里,然后昭告所有人自己真的爱他。
他又是窘迫又是期待地看向江拂衣:“别理这群家伙,衣衣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
江拂衣低头,俯视着跪在花瓣丛里卑微虔诚的沈赫京,在沈赫京看不到的内心深处,江拂衣的理智正在冰冷的评估,时机、场合,、沈赫京的情绪价值、以及这枚戒指能带来的便利,所有的条件都指向一个最优解答。
于是,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江拂衣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极致纯净又带着一丝泫然欲泣般感动的笑容。
他抬起手,用手语比划出早已决定的答案:我答应你。
我答应接受你的“庇护”,是你主动让我进去沈家,我接受这枚戒指,接受……
通往未知结局的盛大演出。
……
晚上八点,车子驶离主干道,转入一条被繁茂梧桐树荫彻底覆盖的僻静小径,路的尽头,两扇沉重的黑色铁门无声滑开,栖园二字刻在一旁的青石上,字迹斑驳,近乎隐入石纹。
眼前的别墅可称广厦细旃,线条利落的现代建筑,通体以深灰色石材与暖色原木构成,大面积的玻璃窗像一双双深邃的眼,冷静的映照着浓稠夜色,没有灯火通明,只有几处关键位置亮着晕黄的引导性的光,如同蛰伏在黑暗丛林中的野兽,安静却散发着不容错辨的掌控力。
江瑾南静静的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背对书房门,身形高大充满压迫,看上去比沈赫京还要高一些。
他已经过了四十岁,但时光似乎不曾在他身上刻下风霜痕迹,只沉淀出更为醇厚的风韵,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面部轮廓深邃,眼窝微深,鼻梁高挺如峰,唇形薄而线条分明,窗外的人间烟火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那种经历岁月与权势共同淬炼出的深入骨髓的优雅与掌控力,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优越与矜贵,尤其是江拂衣推门而入,江瑾南听到声音回头,用那双尤为出色的眉眼望过去时,凌厉让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