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赫京为了江拂衣而脱离沈家的消息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在特定的圈层里激起了巨大的层层扩散的涟漪。
这个消息很快就成了达官显贵的酒后谈资,那些商界大佬举着酒杯,语气唏嘘,觉得沈赫京太年轻,太过于感情用事,他们甚至有些玩味的下赌注,赌这两个不被家族祝福的小娃娃能在一起做多久的伴侣,毕竟没了家族光环的加持跟庇护,有些事情的真相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好。
这件事也成了八卦媒体跟社交网络的桃色新闻,而之前一直名不见经传的江拂衣也因为模糊的令人惊鸿一瞥的身影而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言语的缺陷也被人扭曲成神秘感跟蛊惑力。
一个已经退出权力斗争的,江家的有残缺的小儿子,竟能让沈赫京为了他而放弃一切,这件事的本身就能惹人猜测非议甚至是嘲讽,只有极少数人带着祝福,种种言论充斥在每一个能接收到信息的角落。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赫京,对此却完全是一副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怕江拂衣听到这些消息后闹心,就关闭了不必要的社交,屏蔽了嘈杂的声音,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而他的世界也从广袤的天地急剧的收缩,最终只剩下一个以江拂衣为中心的狭小地带。
对于他们二人的结合,沈家不同意,江瑾南也不支持,就连沈赫京的母亲孟晴也不看好,她几次三番的给沈赫京打电话,说教他,想让他在事情还有转圜余地的情形下跟沈承认个错,沈赫京自然不肯听从,这反而让他愈发害怕因为这些压力而失去江拂衣。
沈赫京跟江拂衣去登记结婚这件事仓促又迫不及待,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家族的见证,不等媒体的长枪短炮轰炸过来,也没有像样的婚礼,两个红色的薄薄的小本子就已经被沈赫京拿到手里了。
从民政局出来,坐回车里,沈赫京还觉得手心有些发烫,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被他小心翼翼收在贴身的口袋里,仿佛承载着他全部的重量,他侧过头,看着坐在副驾上系着安全带的江拂衣,窗外明媚的光线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美好得不真实。
沈赫京牵着他的手牵到唇边吻了吻:“衣衣,开心么?”
江拂衣转过头,对他轻轻笑了笑,极其纯净的笑容,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轻轻比划:开心。
沈赫京神色一暖,解开安全带,然后俯身将他抱在怀里,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神情,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他温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执拗跟偏执:“那以后都别离开我。”
两个人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蜜糖浸泡过似的,他们住在彻底隔绝了外界风风雨雨的海边别墅里,有一个月的时间,沈赫京寸步不离的陪着江拂衣。
他会穿着围裙笨拙的学着下厨,还学着用手给江拂衣洗内裤还有袜子,他做出来的菜从一开始的乌漆嘛黑到后面的勉强可以下咽,在确定吃了之后毒不死人他才拿去给江拂衣吃,而不管他做的什么东西江拂衣都会鼓励似的给他打手语说好吃,对他笑的眉眼弯弯,看着这样的江拂衣,最起码在情绪上沈赫京得到了巨大满足。
他们会牵着手在黄昏的海滩上散步,任由海浪漫过脚踝,等江拂衣走累了,沈赫京就在海边抱着江拂衣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带他看天边绚烂的晚霞,江拂衣会用指尖在他胸口或者掌心里写下“好看”两个字。
晚上他们相拥着,听着潮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唇齿厮磨极尽缠绵。
直到一个月后,沈赫京的助理秦序给他打来电话,“沈少,出问题了……”
沈赫京看着睡在他怀里的江拂衣,怕把人吵醒,连忙把电话静音,然后小心的将抓着他衣服的一只手轻轻扯下来,这才下了床去阳台上接电话。
“说吧。”
秦序继续:“远航科技那边单方面中止了下一轮融资的谈判,之前谈好的几家跟投也都在观望……还有,我们之前维护的几个家族办公室也委婉表示今年的投资额度已经用尽……”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的补充:“另外,季家跟迟家那边最近组的几个局,都没再邀请我们……”
秦序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随着沈赫京从沈家的脱离而导致整个风向完全变了。
沈赫京沉默的听着,脸上那种沉浸在幸福中的柔和一点点褪去,但出乎秦序意料的,沈赫京并没有一点意外或者暴怒,因为在沈赫京意图脱离沈家的那一天这些结果他就预料到了。
毕竟失去了沈家的庇护,在那些嗅着利益而动的鬣狗眼中,他的公司已然成了一块可以分食的肥肉而非值得敬畏的同盟。
他很平静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言简意赅的交代:“秦序,你把公司目前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清单,资产明细,以及所有潜在的可能接盘的买家资料,整理好发给我。”
沈家的人哪怕再是不学无术那也不会是废物,从之前沈赫京不靠沈家而自己应付上面的核查就能发现这一点,他只是懒得学懒得经营,而不是因为他蠢。
沈赫京挂断电话后转过身,发现江拂衣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他,穿着睡衣,衣服松散凌乱,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担忧,给他打手语:发生什么事了么?
沈赫京一颗心一下就软了,朝他走过去,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语气轻松的安慰:“没事,一点小麻烦,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
几天后,在彻底评估了局势后,沈赫京做出决定,他在他的那些公司价值尚未彻底崩盘前,主动寻求转让,整体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