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传检验报告出来了。
何砚时看着那份全英文的鉴定报告,视线落在最关键的一行结论上:经过DNA比对,支持两份样本来源个体存在半同胞兄弟关系。
白纸黑字,从最科学的角度,为江拂衣的身份盖棺定论,这个结果只从字面上看的确能证实江拂衣就是江家的孩子。
他的视线转向旁边的监控屏幕,回放三天前的画面,画面里,那个已经被处理的守卫正清晰的复述着从江拂衣写字板上读出来的几个词语。
他在想江拂衣是真的听江云回或者江政行说过国外一些事情,所以这些只是江拂衣随口提及,还是这几个字眼真的代表什么,可他说这些做什么?说给谁听?
这座私人岛屿固若金汤,因为森严到不近人情的规定而从不滋生叛徒,是江拂衣身上还有他未曾发现的传递渠道?
何砚时召来了更专业的团队,声音冷彻,“检查他,里里外外,从头到脚,包括每一颗牙齿,皮下组织,任何可能藏匿微型设备的地方,我不想遗留任何……惊喜。”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栖园。
江瑾南立于书房窗前,夜色将他修长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深沉,那几个普通的字眼从耳机里传来,别人听不懂,但他懂,就像是只存在于他跟江拂衣之间的密语。
他可以根据江拂衣体内的定位器清楚的知道他在哪里,而根据纬度可以知道那座岛屿的位置最接近的国家是瑞士,所以市场街 、奥赫,这两个单词代表指令接收方或指令类型,这意为启动位于负责欧洲事务的调查小组。
洛桑之塔是核心指令,塔这个字象征着高处,被保护起来的目标,洛桑则可能是一个随机指代,六块代表任务优先,额外糖霜代表调查的深度和方式,需要不惜代价,进行深度渗透和背景,挖掘获取最详细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生活习惯,社交圈,过往经历等。
江瑾南转身,看向静候在阴影中的中年男人,名叫刑苍,年近四十,面容平凡到扔进人海里便会瞬间消失,唯有一双眼睛沉淀着经年累月处理阴暗事务留下的死寂与锐利。
“去查何砚时。”
江瑾南的声音如同浸了寒冰,“我要知道他所有隐藏的关联,尤其是他身边是否藏着什么人。”
他目光幽深,江拂衣传递的信息再明确不过,何砚时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疯子,或许也有他精心珍藏的软肋。
……
夜色渐深,冰冷的检查室内,灯光惨白。
江拂衣被要求褪去外衣,只着一层薄薄的单衫,站在房间中央,专业的扫描仪器在他身周缓慢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两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面无表情的操作着。
起初,江拂衣还很配合,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唇紧抿着,但随着检查时间的推移,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当技术人员拿着一个手持探测器,示意他配合进行更深入的皮下扫描时,江拂衣身体不受控制的晃动一下,然后下意识的蜷缩起来,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这倒不是装的,因为江拂衣白天吃了太多糕点。
医生经过检查后,连忙跑去告知何砚时:“目标肠胃区域有剧烈痉挛,胃部温度异常,似乎是急性肠胃炎发作……”
何砚时蹙眉,跟着他们去了检查室,就见江拂衣身体蜷缩在冰冷的检查台上,因疼痛而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
他问一边的医生:“严重么?”
医生:“何先生,这就是一点肠胃上的小毛病……不过不及时服药可能会导致发热……”
何砚时顿了顿,“暂停检查。”
他冷声吩咐,迈步走了过去。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江拂衣疼的眼眸湿润,漂亮的眼尾下晕出一抹洇红,像未消散的情潮,没什么焦距的朝他望过来,何砚时的有不太明显的僵硬,这种蜷缩成一团的脆弱模样,跟毫不留情的对着他下死手的瞬间,渐渐混淆一起,让人难以分清哪个才是真实的。
他抿唇,伸出手,将几乎虚脱的江拂衣打横抱了起来,怀中身体的重量很轻,很软,让人不知道他在反击的时候到底是从哪里爆发出的一股蛮力。
“医生跟来看一下,去我房间。”
他对着边上的人吩咐,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抱着人快步离开了冰冷的检查室。
医生紧随其后,做了简单的检查后确定了病因,然后给江拂衣开了药,并嘱咐何砚时需要及时服用。
医生开完药后离开,他的手下也退到门外等候,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何砚时拿着水和药片,站在床边,他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江拂衣,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眼睫因为难受而微微颤抖,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看这样子是没办法自己起来吃药了,何砚时在床边坐下,一只手伸到江拂衣颈后,稍一用力,便托着他的后背,将他半扶半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张嘴。”
何砚时命令道,将药片递到他唇边。
江拂衣顺从的微微张开唇,唇瓣无意间擦过何砚时的指尖,何砚时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是指尖微不可察的躲避一下,依旧面无表情的将药片放入他口中,然后拿起水杯,小心的喂他喝水。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的生硬,但足够谨慎,没有让水洒出来。
喂完药,他并没有立刻放开江拂衣,而是维持着这个半抱的姿势,似乎想等药力稍微起效,看到江拂衣身上的被子滑落,动作不怎么轻柔的将它扯上来重新盖到江拂衣身上。
江拂衣似乎是下意识的寻求支撑,额头抵在了何砚时坚硬而温热的胸膛上,这让两个人的姿态看起来很暧昧亲密。
窗外无声的飘着雪花,日内瓦的大雪好像隔着遥遥距离飘到了这座岛屿上,江拂衣在他怀里蜷缩着,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奇怪,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在大雪飘飞的那个晚上,他的所有感官都重新回到了抱着陆堇取暖的那个场景里。
可陆堇在日内瓦,怀里的人姓江,而且他刚刚才看到关于江拂衣跟江云回遗传检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