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理解。”
他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反而表示认同。
他随即对冯若薇吩咐:“冯秘书,记录一下,因海望市内部审批流程需要,关键证据调取需延迟三个工作日,同时,以调查组名义,正式致函省港口管理局和交通运输厅,申请自上而下直接调用海望港的原始数据备份系统。并向省纪委报备此次延迟情况,说明原因。”
此言一出,李昌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辞京根本不屑于在地方流程里跟他缠斗,他直接掀翻桌子,动用更高级别的权限。
一旦省厅直接介入,他李昌明所有的拖延手段都将瞬间失效,而且他配合不力的表现会被直接记录在案,会被上报省纪委。
李昌明急忙开口,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沈处长!这……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吧!”
“我马上亲自督办,特事特办!争取……不,保证今天下午下班前,把所有您需要的原始数据,送到您手上!”
沈辞京这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客气,却又带着冰冷的锋芒:“那就有劳李市长了。效率,确实很重要。”
他微微颔首,带着冯若薇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李昌明猛的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色铁青。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官场伎俩,在沈辞京绝对的实力和降维打击般的行事风格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门外,走向电梯的沈辞京,眼神冷冽。
这个李昌明比他想象中的还有蠢笨又不知好歹,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他倒是不怕跟聪明人打交道,因为他可以预判对方,但越是蠢货越让人猝不及防,因为他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
沈辞京带着冯若薇前往李昌明办公室后,套房的客厅里只剩下周牧与江拂衣,两个人继续梳理严氏集团的交易记录,厚重的文件和数据让人昏昏欲睡,江拂衣看着看着,竟伏在案几上,在寂静中沉沉睡去。
恰好周牧起身去客厅倒水,轻微的脚步声远去。
短暂的间隙里,套房的门被极轻的推开一条缝隙,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阿北闪身进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伏在桌案上的清瘦身影,看到江拂衣单薄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冷硬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无声的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轻柔,几乎连呼吸都完全屏住,正要弯腰将自己的衣服盖在江拂衣身上,就在外套即将触碰到身体的瞬间,江拂衣却瞬间惊醒过来,那双前一秒还因睡意而朦胧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霎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的刺向阿北。
没有言语,但那眼神里蕴含的警告怒意和绝对的命令,阿北却读懂了。
滚出去。
阿北的手臂僵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的眼神愈发深邃难辨,最终沉默的收回外套,从房间里迅速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
夜色深浓,宾馆走廊空无一人。
江拂衣的身影出现在阿北的房间门口,他抬手,用特定的节奏敲响了房门。
门被瞬间打开打开,门里的人应该听到那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后而一下冲过来的,当看到门外站着的的确是江拂衣,阿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隐秘的狂喜。
江拂衣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却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他冰冷侧颜的轮廓。
而眼前的阿北同样站在阴影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有一米九,比江拂衣高半个头,体格魁梧雄健,虬结的肌肉将寻常的黑色西装撑得紧绷欲裂,充满了原始而压迫的力量感,仿佛一头随时能暴起撕碎猎物的年轻雄狮。
然而,当目光掠过他的脸庞时,却会产生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他的五官并非粗犷的斧凿刀刻,反而带着一种精雕细琢的深刻与精致,这源于他眉宇间那抹无法忽视的混血特征,眉骨高而清晰,眼窝比常人更深邃,鼻梁高挺如峰,线条却意外地利落漂亮。
一双眼眸带着灰绿的色调,像是蒙着薄雾的原始森林,平日里沉寂如古井,唯有在看向特定的人时,那死寂的深林才会骤然燃起偏执的,近乎焚毁一切的炙热火焰。
他比江拂衣还要小一岁,但他超乎外表的年龄完全被冷硬和骇人的体魄所完全掩盖,细看之下,那下颌线边缘尚未完全硬朗的流畅弧度,以及偶尔在极度情绪波动时,眼底飞快闪过的不安与茫然,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在这具看似成熟强悍的躯壳之下,禁锢着一个灵魂尚未完全定型,情感激烈却笨于表达的少年。
介于成熟与青涩,强悍与脆弱之间的危险平衡,构成了眼前这个人独特而致命的吸引力。
江拂衣的视线在他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抬起手,在昏暗的光线中,指尖划出清晰而冰冷的手语:谢渊,你恨我?
谢渊心头巨震,辩解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江拂衣蹙眉,打手语说:闭嘴。
他体内有江瑾南植入的录音设备,任何声音都可能暴露一切。
谢渊只能死死咬住牙关,用力摇头。
江拂衣却没有因为他否定的答案而放松,眼神变的更加凌厉,手语缓慢的像把钝刀,一字一句割在谢渊心上:那你想害死我?
谢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疯狂摇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眼前的人受伤害……
江拂衣逼近一步,月光映照下,一张脸昳丽诱人到极致,却又冰冷至极:那就从这里滚!我让你盯着江云回,你跑回来做什么?记住,从海望离开后,从沈家滚出去。
接连的质问和驱逐让谢渊如同被判处了极刑。
他像一头被主人丢弃的,不知所措的大型犬,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渴望祈求一丝回转的余地。
然而,回应他的是啪的一声。
清脆而响亮的一记耳光猝不及防的甩在他的脸颊上,打断了他所有妄念。
而江拂衣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干脆利落的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没有回头。
房间里,还在等江拂衣像以前那样,打完自己就会哄自己的谢渊僵立在原地,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感清晰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这才意识到这次的江拂衣真的生气了,他眼中却没有半分屈辱或恨意,反而泛起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上那片被江拂衣碰过的皮肤,仿佛在感受着主人留下的唯一印记,随后,他将那只手覆盖到自己的唇鼻之上,深深的用力的呼吸,贪婪地捕捉着那可能残留的属于江拂衣的极其微弱的清冽气息。
如同一头在黑暗中舔舐着带毒伤口的困兽,在疼痛与扭曲的慰藉中获得了某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