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栖园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复古的雾色台灯,光晕集中在宽大的书桌一角,江瑾南靠在椅背上,完美的侧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夜色遮住了他眼底深邃的思绪。
他修长的指尖间夹着一支极细的铂金钢笔,正漫不经心的在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仔细看去,那纸上并非商业数据或谋划,而是一些简短的,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和短句:转移定价……基础概念………严家……离岸公司……江家……旧报表……
注意仪容……丑东西……出差……规矩……
若有第三人在场,并且知晓沈辞京与江拂衣之间的对话,便会发现,这些字眼全都出现在沈辞京对江拂衣的交流里,每句话的前面都有具体日期。
他耳朵里藏着的一枚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的微型耳机,正实时接收着来自海望市的,江拂衣体内设备传来的细微声响。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江瑾南头也未抬,声音平稳。
一个身形精干,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年轻男人无声的推门而入。
正是刑风,是刑苍的弟弟,同样被江瑾南培养,留在身边委以重任,主要负责内部清理和信息安全,他的性格比刑苍更冷硬。
“先生。”
刑风站定,声音不高,带着绝对的恭敬,“与严家关联的第三条、第七条资金通道,以及他们在南美的那几个空壳公司,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彻底清理干净,所有痕迹已抹除。”
江瑾南笔下未停,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仿佛这些早在他意料之中。
刑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继续汇报:“不过,按照清单,还剩下第五条通道,以及之前通过鑫荣贸易走账的那几批货的原始记录,我们没有处理,这些……是否需要我立刻去办?”
听到这里,江瑾南终于停下了笔,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刑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刑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不必。”
江瑾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些留着。”
刑风眼中疑惑更甚,但他深知江瑾南的脾气,对于江瑾南的吩咐他从不多问缘由,只是垂首:“是,我明白了。”
江瑾南的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上,看着那些关于沈辞京和江拂衣的交流记录,指尖无意识的在“江家……旧报表……”这几个字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清理得太干净,戏还怎么唱下去?总得留些鱼饵,才能引鱼上钩。
“下去吧。”
江瑾南挥了挥手。
“是。”
刑风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
在得到沈善见那边隐晦的默许后,李昌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的行动力惊人,他亲自指示王永昌,以最高优先级协调各部门,将沈辞京所需的所有资料,整理成箱,由王永昌亲自带队,恭敬的送到了沈辞京下榻的招待所。
“沈处长,您要的资料全部在这里了。”
王永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笑意,“之前是我们工作衔接上出了疏漏,给您的调查造成了不便,李市长和我都深感惭愧,后续有任何需要,我们海望上下,必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沈辞京正坐在桌前审阅其他文件,闻声抬起头,他的目光先是在王永昌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看上去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让王永昌下意识的避开了对视。
随后,沈辞京的视线落在那沉甸甸的档案箱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只是对身旁的冯若薇微微颔首。
冯若薇会意,上前与工作人员交接,熟练的检查封条,然后当众打开箱子,里面是分门别类,索引清晰的文件夹,数量远超之前他们从省厅获取的零散信息。
沈辞京这才缓缓起身,踱步到箱子前,看似随意的抽出其中几份文件,但正是涉及资金流水和内部审批的关键部分,他翻阅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却又能迅速捕捉着里面的核心数据和签名。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几份文件看完,沈辞京将文件放回原处,用指关节在箱盖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叩”声。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很显然是对李昌明阵营转向的一种确认性接收。
“替我谢谢李市长的……配合。”
他刻意在配合两个字上稍有停顿,让王永昌心头一跳。
“后续如有需要核实之处,可能还要麻烦贵方。”
沈辞京补充道,这话既是告知,也是警告。
王永昌立刻表态:“一定!随时配合沈处长的工作!”
他没有就此离开,陪着笑脸,转达了李昌明想要设一场“谢罪宴”,以此来郑重的向沈辞京致歉,并进一步“沟通感情”的请求。
沈辞京没有立刻回答他,似在做某些权衡,短暂的沉默让王永昌额上冷汗直冒,那种源自权力顶峰的威压,并非疾言厉色,偏偏就是这种不动声色间的静默,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好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沈辞京抬眸,轻笑一声:“李副市长客气了,时间地点?”
王秘书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报上了预先安排好的地点:“今晚七点,在云水阁,静候沈处长大驾。”
他强调:“沈处长您放心,只是一些家常便饭。”
……
傍晚,一行车辆抵达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