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何伯伯决定全力投入氢燃料船舶研发,计划融资建造第一艘实船。”他终于开口,“那笔船舶融资贷款,原本已经通过银行风控,但在放款前一天,银行突然要求增加一项条款:何氏必须将研发过程中的所有技术数据,同步共享给银行的‘技术评估委员会’。”
“我父亲拒绝了?”
“拒绝了。他认为技术数据是核心资产,不能提前泄露。”严矿声音低沉,“贷款泡汤,何氏的资金链断裂。但更糟糕的是,一个月后,一家新加坡的船舶设计公司公布了一套氢燃料系统方案,核心参数与何氏的设计有80%相似。”
何无夕的心脏重重一跳:“那家公司是?”
“海皇航运的关联企业。”严矿看着她,“也就是昨天和RRS签约的那家公司。”
海风突然变冷。何无夕抱紧双臂:“你当时就知道?”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严矿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何伯伯来找我,希望严家能提供过桥贷款。我父亲同意了,但条件是——何氏必须接受严家的并购,由我接手公司。”
他停顿,像在积蓄说下去的勇气:“你父亲拒绝了。他说何氏可以破产,但不能成为别人的附庸。那天晚上,他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已经……”
何无夕记得那个夜晚。她在公司加班,接到医院电话时,父亲已经进了ICU。三天后,父亲去世。一个月后,何氏破产。
“所以你后来撤资,不是背叛,是在执行你父亲的并购计划?”
“不完全是。”严矿摇头,“我父亲确实想并购何氏,但我不同意。我撤资的真正原因是——我发现那家新加坡公司背后,有国内力量的影子。如果何氏继续硬撑,可能会被彻底打垮,连技术都保不住。”
他调出一封加密邮件,日期是三年前:“这是我发给何伯伯的最后一封邮件,建议他暂时破产保护,把核心专利转移到海外信托,等风头过去再重启。他回复:‘技术可以等,但人心不能寒。我宁为玉碎。’”
何无夕看着那封邮件,父亲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却让她瞬间泪目。
“后来我做了我能做的。”严矿继续说,“通过离岸公司收购了何氏最有价值的七艘船,保住了你的技术团队,和上海船院重新签订了专利保护协议。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还在看着。如果你表现出任何翻盘的迹象,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那个人是谁?沈从舟?”
“我不知道。”严矿诚实地说,“但沈从舟中风前三个月,频繁飞新加坡和挪威。而海皇航运的CEO,是他剑桥大学的同学。”
真相像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十分之一。何无夕感到眩晕,不是来自信息冲击,而是来自一种迟来的理解——她恨了三年的“背叛”,背后是严矿赌上一切的守护。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要等。”严矿看向她,“等你足够强大,强大到即使知道真相,也不会贸然行动;强大到即使面对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也有周旋的余地。”
他伸手,想碰触她的脸,但在最后一寸停住:“无夕,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明天签约后,我们就要正式面对这一切了。合资公司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我们快速聚集资源,也会让我们彻底暴露在对手面前。”
何无夕握住他停在空中的手。温度从指尖传来,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明天签约,我们一起签。”
上午九点,北欧航运总部签约室。长桌上摆着三份合同:蓝色科技、RRS、归航咨询的三方合资协议。
何无夕和严矿同时到达,在电梯里碰见沈墨和顾潇。四人都穿着正式,像奔赴战场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