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夫·约翰森,六十五岁,挪威科技大学船舶与海洋工程系终身教授,欧盟氢能船舶技术标准委员会主席。他身高超过一米九,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西装,眼镜后的蓝色眼睛像北海的海水,深邃而冷静。
“约翰森教授?”安娜惊讶起身,“您怎么……”
“顾潇女士邀请我来做技术见证。”约翰森微笑,“当然,我自己也想看看,东方同行在氢燃料船舶上走到了哪一步。”
顾潇点头:“云图资本是挪威科技大学‘海神计划’的赞助方之一,我上周邀请教授来新加坡参加航运峰会,正好赶上今天的签约。”
何无夕敏锐地注意到,约翰森教授的目光在严矿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她。
“何小姐,我认识你父亲。”教授开门见山,“五年前,他在奥斯陆参加国际航运技术论坛,我们有过一次长谈。他问我:‘如果传统船东不愿意改变,技术革新该从哪里开始?’”
“您怎么回答?”何无夕问。
“我说:‘从那些愿意为十年后的海洋承担责任的人开始。’”约翰森教授走到屏幕前,调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过去三年,我的团队测试了全球十七种氢燃料储罐设计方案。你们的不锈钢复合方案,在低温性能上排名第三,但在成本控制上排名第一。”
他展示出一张复杂的对比图表:“更重要的是,你们的设计考虑了船舶实际运营中的维修便利性——储罐模块化,可以在港口快速更换。这是很多实验室设计忽略的。”
“教授认可我们的方案?”安娜问。
“技术上认可,但有一个问题。”约翰森教授放大图表一角,“你们的动态扰流板设计,专利来源是哪里?”
何无夕看向严矿。这个设计是他补充的。
严矿起身:“专利属于RRS,但基于一项开源技术改进。我们参考了挪威‘海神计划’2019年公开的一份技术报告,关于液态燃料在晃动舱室中的防分层设计。”
“很诚实。”约翰森教授点头,“那份报告确实开源,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你们不仅注意到了,还做了工程化改进。”
他转向评审团:“基于我的专业判断,归航咨询的技术数据真实有效,且工程化程度高于目前大多数实验室方案。至于匿名举报信——”
教授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恰好在来之前,收到了上海船院刘振华先生发来的医疗记录授权书。他委托我全权代表他,对任何技术质疑做出回应。这份授权书经过挪威驻上海总领事馆认证。”
沈墨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显然没有预料到约翰森教授会以这种方式介入。
“那么,签约可以继续了吗?”安娜问。
“等一下。”何无夕突然开口,“在签约前,我有个问题想问约翰森教授。”
所有人看向她。
“教授刚才说,您认识我父亲。那您是否知道,他生前最后几个月,在研究什么?”
约翰森教授沉默片刻,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他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日期是他去世前两周。”
信是英文写的,何无夕认出父亲的笔迹。关键段落被教授用红笔圈出:
“……东方航运业正站在十字路口:是继续做西方技术的追随者,还是走出自己的路?我选择氢燃料,不仅因为它清洁,更因为它给了我们重新定义船舶的机会。但这条路有太多人不想让我们走通。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继续,请将这份研究传承下去,给我女儿,或者任何愿意为此冒险的年轻人。”
信的最后,附着一个加密云盘链接和密码。
何无夕的手在颤抖。父亲早就预料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