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米勒点头,“我比他早一天到新加坡,但他没来赴约。我打电话到他酒店,前台说他凌晨被救护车接走,医院说是突发心脏病。我去医院时,病房外有两个陌生男人守着,不让我进去。第二天,就传出他去世的消息。”
雨下大了,打在泰晤士河面上泛起无数涟漪。塔桥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
“这是你父亲当时交给我的副本。”米勒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他的航海日志,最后三个月的记录都在里面。原件应该在他书房,但恐怕已经不在了。”
何无夕接过笔记本。封面上压印着何氏的老标志——海浪与锚。她翻开最后一页,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三天,字迹潦草:
“已确认‘通道’在加拿大温哥华,代号‘海鸥’。此人与疗养院收购有关,目标可能是控制家属以施压。必须警告女儿,但不可直接联系,恐被监听。米勒是可信的,将日志副本交他保管。若我不测,让女儿去挪威找约翰森,他知全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淡,像是仓促添加:
“技术是幌子,他们真正要控制的是航运数据通道。未来十年,谁掌控全球船舶实时数据,谁就掌控贸易和能源流向。我们的氢燃料船必须内置独立数据系统,不能被任何单一势力控制。此为重中之重。”
何无夕合上日志。雨水打湿了皮革封面,深色的水渍像眼泪。
“米勒先生,您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因为三年前,我也被警告了。”米勒苦笑,“劳氏船级社接到匿名投诉,说我私下调查损害公司声誉。我被提前‘劝退’。退休后,我一直在暗中继续调查,但对方很警惕。直到上个月,我在IMO的参会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又听说你在推动氢燃料船舶标准——”
他看着她:“我知道何振华的女儿不会放弃。所以冒险联系你。但我必须确认你没有被人监控,所以才用那种方式。”
“您知道‘海鸥’的真实身份吗?”
“只知道是华人,曾在亚洲某银行任职,现在温哥华经营一家‘船舶咨询公司’。”米勒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纸条,“这是他的公司名字和地址。但我提醒你,这个人很危险。我派去温哥华的私家侦探,三个月前失踪了,警方说是意外溺水。”
何无夕记下信息。纸条上写着:“太平洋航运顾问公司,周明涛,温哥华格兰维尔街XXX号。”
“最后一个问题。”她抬头,“您觉得我父亲是自然死亡吗?”
米勒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医院的死亡证明我见过复印件,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所有程序看起来都没问题。”他缓缓说,“但何小姐,在我们这个行业干了四十年,我学会一件事——船舶不会无缘无故断裂,人也不会无缘无故死亡。每一场‘意外’背后,都有断裂的龙骨。”
他拄着拐杖转身,消失在伦敦的雨夜中。
何无夕把父亲的航海日志紧紧抱在怀里。封面的海浪纹样硌着她的掌心,像一种无声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