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顾长风进去了,他那些兄弟树倒猢狲散。”大副苦笑,“而且我得了癌症,晚期,没几个月了。死前想积点德,让我女儿以后能抬头做人。”
严矿沉默片刻:“今天的官司,船长真的故意抛高价值货物吗?”
“一半一半。”大副压低声音,“风暴是真的,但船长确实知道三号舱的货值最高。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条船的船东,是深蓝资本通过三层代持控制的。而船上那些‘高价值精密仪器’,箱子里面装的其实是……”
他凑到严矿耳边,说了几个词。
严矿瞳孔收缩:“你确定?”
“我亲自点的货。提单上写的是‘实验室设备’,但重量和尺寸对不上。后来箱子在码头被撞破一个角,我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大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是武器零件,走私的。”
法庭铃声响了,下半场开庭。
严矿回到旁听席,脑子飞速运转。如果深蓝资本控制的船在走私武器零件,那么整个“保险诈骗-船舶复活”的生意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大生意是军火走私。而控制全球船舶数据,就能完美掩盖这些特殊货物的流向。
“会计”坐在律师席上,似乎察觉到严矿的目光,转头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儒雅,但严矿感到脊椎发凉。
澜港老码头,凌晨五点。
何无夕从老宅脱身后,没有回酒店,而是来到了码头工人常聚集的“老陈茶铺”。父亲生前常来这里,说在这里能听到“海真实的声音”。
茶铺老板老陈六十多岁,脸上刻满风浪的痕迹。他给何无夕倒了杯浓茶:“何小姐,你长得真像你爸年轻时候。他以前总坐你这个位置,看船,一看就是一上午。”
“陈叔,我爸有没有在您这儿存过东西?”
老陈擦杯子的手顿了顿:“有。但他交代过,除非你单独来,而且说出暗号。”
“什么暗号?”
“他说,你小时候最喜欢问他一个问题,关于三宝太监的。”
何无夕想了想。她七八岁时,父亲教她看海图,指着马六甲海峡说:“六百年前,郑和的船队从这里经过,最远到了非洲。”她问:“郑和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是为了赚钱吧?”
父亲当时笑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书上说,他带回来的都是长颈鹿和狮子,又不值钱。如果是做生意,应该带香料和黄金。”
父亲摸摸她的头:“有些航行,不是为了货物,是为了连接。郑和连接了东方和西方,让世界知道,有一个大国不靠掠夺也能远航万里。”
何无夕说出这段记忆。老陈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铁盒:“你爸说,如果你还记得这个故事,就把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