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英随口一问:“那去哪里?”
“去宾馆。”
时英:“?”
去什么宾馆?
大年三十能不能订到酒店还另说,就沈序台现在半醉半醒的状态,时英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
他想了想,输入了另一个地址。
时母很早之前就看准房地产的风口,买了两套房子,分别记在时英和孟怡名下,说是以后作为婚房。
孟怡那套她说要自己赚钱自己装修,所以现在还是毛坯状态。
时英这套,时母做主搞了些简单的室内设计,做好装修后就一直空着,定期雇人打扫、晾晒。
上次过节家里断舍离,一些家里放不下的衣服、棉被什么的被搬到这屋的客卧,所以也能临时住一晚。
但冰箱是空的。
时英点了个外卖,然后趁等外卖期间,洗了个澡。
他湿漉漉带着雾气走出浴室,听到声音的沈序台凑过去闻了闻,完全不顾时英的震惊,自顾自道:“很香,像我。”
门口恰到好处地传来敲门声。
沈序台后退一步,走去门口拿外卖。
时英停在原地,迟缓地擦着头发。
他出来前拍了爽肤水,是沈序台前阵子送的,说像他也对。
但刚刚也太近了吧?
几乎都要......
沈序台这时候如果清醒着,一定会说“亲都亲过了,还害羞啊?”
但他此时还醉着,毛茸茸的脑袋背对着时英,好学生似的跟外卖员说了声谢谢,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时英叹气。
沈序台最好祈祷自己明天醒来什么也不记得。
囫囵解决了年夜饭,沈序台说他也要去洗澡。
时英不放心他,但沈序台坚决拒绝跟时英一起进浴室。
最后时英妥协道:“有事随时喊我。”
好在沈序台洗得很快,时英还在铺床,洗漱完的沈序台已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出现在卧室门口。
身上的灰色睡衣是时英旧时的,沈序台穿起来正好,就是床上那英伦航海风的被子,跟沈序台的气质略有些不符合,但这已经是时英找到最合适的了。
“或者你想要小黄鸭和芭蕾女孩?”时英试探地问道。
沈序台的注意点显然不在床单的颜色上,盯着在衣柜与床之间过道上铺好的床垫问道:“我睡床吗?”
“嗯。”时英从柜子里抱出一床粉色的薄被,在床垫上摊开。
房间里开了空调,所以不冷。
“但这是你家。”沈序台很有秩序感。
“没人说在时英家,沈序台不可以上床睡觉。”
有道理,醉酒的沈序台特别乐于接受他人的意见。
等他躺好,时英关了灯。
除夕夜里不安静,窗外的鞭炮声接连不断。
时英盯着对面墙上,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平躺着的沈序台侧过身来,沉沉地盯着时英:“睡不着。”
“闭上眼睛,很快就会睡着的。”时英感受到沈序台直白又灼热的目光,不敢看他,哄他把眼睛闭上。
但沈序台不听,缓慢地说:“时英,我们要不试试吧。”
他说得很慢,也很清晰,时英完全没有重复再问一遍的理由,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脸腾地燥热起来,胸口起伏地厉害。
可慢慢的,又平静下来。
沈序台喝醉了。
而且......
时英停下思考。
有车进入小区,车光蛮不讲理地扫进卧室,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阵欢呼。
零点的钟声被时间敲响,农历新年到来。
沈序台道:“新年快乐。”
时英听到悉悉索索被子摩擦的声音,知道沈序台转过去了。
“新年快乐。”时英喉咙一紧,声音干涩道,“序台哥,你现在酒醒了吗?”
“醒着。”平静的语调,却又掷地有声。
如果时英不知道沈序台的过往,那他这时肯定会趁机问沈序台如果明早耍赖怎么办。
或许沈序台会给出很可爱的反应。
可他知道,所以不能说。
如果沈序台跟他在一起就瞒不住omega的事,那些已经缝合的过往都会重新撕开,埋藏在底下的,丑陋的甚至还在溃烂的血肉都要展现在一个外人面前。
时英设身处地,做不到坦诚。
因为有些事情是时英哪怕付出所有的爱都无法弥补和替代的。
时英可以说永远爱沈序台,但这份“永远”是没有切实的保证——就算是结婚证也无法承担这二字。
所以他凭什么要求沈序台相信自己的爱,担负坦白的风险。
思绪一时进入死胡同。
时英失语。
“你有事瞒我。”沈序台忽然低声说,“章随说你喝酒了。”
时英第一反应是章随又诬告陷害他:“什么时候,我哪有.......”
声音突然止住。
有。
他想起来沈序台给他送牛奶的那天晚上。
估计是谁把那天合作酒局的事说出去了,传来传去传到章随耳朵里,然后章随又把这个事告诉了沈序台。
所以章随说的礼物是这个?
床上,沈序台继续道:“你说半杯。”
时英立刻道歉:“对不起。”
“还有。”
“还有什么?”
时英想不起来还有别的事。
沈序台又不说话了,半晌大度道:“我原谅你了。”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时英哭笑不得,连喊了两声“序台哥”,沈序台都没有应答。
他以为沈序台睡着了,可没过多久床上的人再次开口。
“时英,如果有人欺骗你,你会像我一样原谅他吗?”
声音闷闷的,咬字也没像之前那样清楚了。
“骗财还是骗色?”时英用手枕着脑袋,故作轻松道,“我没太多钱,所以骗不了多少财,骗色的话,alpha一般不会是骗色的目标。”
“这样说来好像是beta更吃亏吧?”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beta。
外面的鞭炮声还在响,而床上的人已经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