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台并不反感时英老想抱他的动作,只是这次不一样。
一种黏腻冰冷的感觉,毫无预兆地窜上尾椎骨。
“阿序。”
时英在叫他。
沈序台试图放缓呼吸,可骤然轰鸣的耳朵里,这个声音被扭曲成了另一种回响。
“只是吃个饭而已,认识一下章总,你就当帮帮爸爸。”
“他很欣赏你,你懂事一点。”
“别紧张……喝水喝水。”
记忆里没有连贯的画面,只有些断断续续的静帧:点着香薰的酒店房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以及走进来的那双法式牛皮鞋。
“阿序?”
时英感受到沈序台的僵硬,动作顿住,就要稍稍退开,就见沈序台猛地坐起来,跑到墙角的垃圾桶上呕吐。
沈序台晚上吃的不多,又间隔了好久,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不断地反胃干呕。
时英哪还管什么被不被家里人发现,赶紧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
“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吗?”时英拍拍沈序台的背,帮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沈序台暂时还无法聚焦的视线落在时英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张他熟悉到能描摹每一寸细节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关切与担心。
沈序台想说没事,可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无法开口。
“还喝吗?我再去倒一点。”
时英接过空杯子要往外走,温热的手掌从沈序台身上离开,他想拦住时英,身体却不听使唤,轻颤着无法动弹。
“时英。”沈序台终于发出声音,干涩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时英叹了口气,他知道沈序台要说什么。
“没事的,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的。就算一辈子不可以都没关系。”他放下杯子,懊恼着把自己刚刚胡闹弄乱的扣子扣好,然后往后退了好几步,与沈序台拉开很长的距离,确保自己不会对他再构成任何威胁了。
沈序台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眼下他实在说不了太多的话,打发时英再去帮他接杯水。
时英试探着往前伸手,脚却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拿杯子的动作滑稽搞笑,把沈序台逗乐了两分。
等时英再进来时,沈序台已经躺回了床上。
沈序台拍拍床示意他过来。
“还有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你想听吗?”时英愣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沈序台在回答他许久之前的那句话。
“我曾经被那个人送上了章泊珒的床。”
沈序台一直觉得他永远都不会与人说起这件事,可直到要开口说才发现,这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轻飘飘地就把一切都概括了。
“什么时候?”
“高中。”
章泊珒进来时的神智不算清晰,那个人两头下药,反锁了房门,切断了通讯,势必要成了这事。
沈序台倒是清醒,只是不能动弹。
好在章泊珒是个正常人,他先咬着手,帮沈序台盖了被子,然后解了皮带,把自己绑在衣柜杆子上,打算生熬过药效。
只是信息素不好控制,沈序台多少受了影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药效过去,他的身子慢慢可以活动了。
起身第一件事情,沈序台先去看了章泊珒。
他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皮带很有韧劲地在手腕上留下挣扎的红肿痕迹,看起来似乎承受了巨大痛苦。
沈序台探了鼻息,确定人没死,才借着床单,跳窗打了救护车,为此还不小心扭伤了脚,一瘸一拐了一个多月。
章泊珒醒后联系过他,问他要不要报警,自己可以做他的证人。
“我保留了证据,但拒绝了他的提议。”沈序台平静道,“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不过是判一两年就出来了。”
剩下的话不用他说,时英自然明白。
一两年后,沈序台还在读高中,甚至有可能在高考前夕。
谁都不知道那样一个人渣积攒了一两年的怨气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高中的沈序台没有底气去赌,也没有靠山来承担赌输后的结果。甚至那时候奶奶还有了发病的征兆。
所以他需要平静,平静到高考。
只有通过高考才能走得更远,远到逃离那个人的掌控,远到可以拥有自由。
沈序台一直没问,但他想章泊珒大概是警告过那个人,所以才有接下来风平浪静的六七年。
“阿序。”时英不知道自己是愤怒多些还是心疼多些。
没有父母的疼爱已经很让人难过了。
“我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时英顿时生出自己那时候居然只想着情情爱爱的愧疚来。
其实早一点认识沈序台,时英也做不了什么,但只要站在一起,就总会生出力量来。
沈序台把时英拉进怀抱。
“所以我并不是抗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