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时英几乎是一穿越就被淋了满头,被路过骑着二八大杠的好心人拉去旁边的派出所躲雨。
时英的眼睛被雨水糊住了看不清,头发也湿哒哒地搭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地要命,更别说跟他一起穿越过来的拄拐了。
非常后悔,他刚刚怎么没想到他还在骨裂恢复期啊……
这下好了,本来是想偷偷看他爸一眼就回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做不到偷偷了,说不定还会上演一场《瘸腿alpha少年警局蹲点公职人员omega,惊!背后竟隐藏着这样的故事……》的狗血戏码。
好心人把沮丧的时英安置在座位上:“你这这里坐一下,我去拿毛巾。”
路过的同事勾肩搭背地回来,其中一个一脸坏笑着说:“哟,元钦,上哪儿又捡一小孩啊?”应该是去办了什么事,车钥匙被随意扔回抽屉里。
元钦?
时英竖起耳朵。
“我就说我们阿钦招各年龄段的人喜欢吧?”这次是一位女同志,时英听见好心人说让她不要胡说,吓到小孩。
时英的脸不显年纪,不过高中和大学本来就没差几年,被认成未成年也很正常。
“我说的是实话嘛……昨天还有个奶奶过来要给你介绍她孙女呢。”
招人喜欢,这点也对上了。时英忍住想要用外套擦脸的冲动,总要留个矜持、端庄,礼貌、大方……的第一印象吧?
“你说梁奶奶啊,她孙女有男朋友,她是过来问我们考试的事,这不是今年要招一批辅警嘛。”好心人拿毛巾回来,在时英面前半蹲下:“我帮你擦吗,还是你自己来?”
这当然不能再麻烦人家啦。
时英胡乱擦了两下,几乎是刚恢复视线就抬起头,好心人站在他大约五步的位置,正用纸巾一点点擦拭着被暴雨打湿的警服外套,肩上的一条杠和两颗四角星花格外显眼。
似乎是注意到时英停下来的动作,他望向时英,眉眼温和道:“好了吗,毛巾你放旁边就好,我一会过来拿。”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浓眉高鼻梁,眼睛亮亮的,嘴角似乎天生就带一点弧度,看谁都好像在笑。
那是一张跟妈妈结婚证上的照片一模一样的脸,时英偷偷翻看过很多次,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被白炽的灯光照出柔软的轮廓来。
时英的身躯有些僵硬,手攥紧了毛巾,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好”这样的单字也说不出来了。
时元钦也被淋湿了,几缕头发贴在额前,他随手往后抓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一会雨停了来接你。”
这实在很难办到。
因为时英的父亲就在他面前,而母亲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江沪。
时英握着听筒,却始终都能按下号码。
“怎么了,忘记爸爸妈妈的号码了吗?”临近中午,来派出所里办事的人不多,在前台工作的女警看他似有困难,热心走过来问道,“还是跟爸爸妈妈吵架了呀?”
她这样猜测是有原因的,毕竟今天是周三,正常学生现在应该在学校里,而不是在大街上被热心同事捡到。
从里间办公室出来接水的同志一听这话也关切道:“咋了,考试没考好啊?”
当然都不是,但要他怎么说,追根溯源得从“孙悟空压在山下五百年”说起……
见时英不讲话,女警又换了个方式问:“考不好考得好都没关系,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她看向时英的眼睛里满是拯救走入歧途少年的伟大责任。
“……时英。”这个好答。
正巧时元钦从里间出来,女警说:“咦,不会跟阿钦你一个姓吧?”她托着下巴,眼神从时元钦的脸意味深长地挪到时英的脸上,“其实你俩长得也挺像的,说不定是老乡。”
“什么老乡?”时元钦随口一问,看见时英又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来,“电话打了吗,爸妈什么时候过来?”
“没。”时英很心虚地低下头。他不肯说自然有人帮他说,女警把刚刚的经过与猜测跟时元钦汇报了一遍,时元钦看过来的时候,时英正好酝酿完情绪,伸手轻轻拉扯时元钦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瞎说。
“我能不能跟时警官你回去啊,我妈妈出差了,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其实时英不太适合演可怜,人长得太阳光热情,但天公作美,他头发还湿着呢,整个人看起来尤为落魄,非常像无家可归的小流浪,“我可以给你钱交伙食费好不好……”
语气小心翼翼但诚恳,呃,不诚恳,他没带钱,兜里只有一块板砖似的手机,更后悔了。
时英若无其事地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在膝盖上持续摩挲。
网络支付受害人+1。
但凡事要往好处看,没有钱会不会显得他更可怜……
时英自欺欺人地闭着眼睛,半晌没听到动静,又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偷偷抬头看时元钦。
时元钦似乎很拿他没辙的样子:“那你爸爸呢?”
虽然父亲就站在他面前,但时英还是说:“我没爸爸了。”
时元钦明显没想到时英会这样说,愣了一瞬才道:“抱歉啊。”
善良的人果然会因为可怜而心软,时英乘胜追击,死皮赖脸拿下时元钦单身公寓一周同住权,把旁边女警看得一愣一愣的。
派出所旁边就是移民局,所里的同志中午都是到移民局食堂吃饭的。虽然时英再三强调自己拄拐健步如飞,但时元钦不放心,还是打了饭菜回来,让时英在所里吃。
西红柿炒鸡蛋、可乐鸡翅还有一碗清蒸鱼,被与时元钦一同回来的男同事打趣说都是小孩菜。
小孩菜就小孩菜,时英一点也没有被误会成未成年的不好意思。
他就是纯饿,吃了几周的营养餐,这简直是太合他胃口的饭菜了,但时元钦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为更复杂的情绪。
时英缓慢咽下一口菜,嗯……他爸会不会误以为他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小白菜,地里黄吧……
时元钦住的地方不大,是单位给分的。于是晚上到家时,如何分配一张单人床成了最大的问题。
时英死皮赖脸地说他腿不方便上下床,要睡地上。
时元钦当然不同意,仗着自己比时英有力气些,把还离不开拐杖的时英摁回了床上,自己则在旁边支了个矮一些的躺椅架子。
第一天晚上睡也没说话,时英盯着黑暗里他爸看了半个点,终于熬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无事发生,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时英像个跟屁虫一样在派出所,围着时元钦转了一天,晚上回公寓沾床就着。
第三天因为调解了一对有信息素匹配度不协调的夫妻,所以睡前自然而然地提到了第二性征。
“时英,你是alpha吧?”
“是我信息素没控制好吗?”少年的腺体还没发育完全,并不明显,时英紧张兮兮地对着被子和睡衣东嗅西嗅。
这件睡衣说起来还是时元钦特地给时英买的,时英舍不得,想留着白天穿,第一天晚上裸睡还把时元钦吓了一跳,第二天中午就又给他买了身日常穿的。
“不是,我看你今天白天的时候很想说话的样子。”时元钦说,“你还没谈恋爱吧?”
时英心里警铃大作:“难道你已经谈了?”
虽然不是和妈妈也行,但至少各方面都不能比周女士差吧……
时英很别扭地思考这个问题。
“我哪里有空?”时元钦笑道。
也对,时英继续问:“那喜欢的人也没有吗?”
“看来你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