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示意男佣开始操作。那人动作熟练地开始迁移数据,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旧电脑被带走,新电脑摆在桌上,界面一模一样——除了没有浏览器历史,没有登录记录,干净得像刚出厂。
“还有什么需要吗,顾先生?”陈伯问。
“没有了,谢谢。”
书房门重新关上。顾临舟拿起手机,发现通话已经断了——可能是刚才不小心碰到的。
他重拨过去,提示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下午,顾临舟试图离开主宅。
他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走到一楼大厅。陈伯像早就等在那里似的,从侧厅走出来:“顾先生要出门?”
“我想去市区买几本书。”顾临舟说,“很快就回来。”
“需要什么书,我可以让人去买。”陈伯说,“或者您列个书单,让书店送来。沈先生嘱咐,您需要静养,不宜劳累。”
“只是买书,不劳累。”
“抱歉,顾先生。”陈伯微微鞠躬,“沈先生特别交代,在您身体完全恢复前,最好不要外出。如果您觉得闷,花园新建了玻璃花房,里面的兰花开了,很漂亮。”
顾临舟站在原地,手指收紧。
他想硬闯,但理智告诉他没用——庄园大门有保安,没有沈确的允许,他出不去。
【任务提醒:今日留在主宅。当前OOC风险30%,请宿主控制情绪。】
顾临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恢复了平静:“那就麻烦你帮我买这几本书。”
他列了个书单,都是真实需要参考的学术著作。陈伯恭敬地接过:“明天就能送到。”
顾临舟转身回房,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挂着一些艺术画作。经过一扇紧闭的房门时,他停下了——那是沈确的房间。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手写字体:“私人空间,请勿入内。”
字迹凌厉,笔画几乎要戳破纸面。
顾临舟盯着那个牌子看了几秒,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进去看看。沈确的房间里一定有什么,能解释这种偏执的源头。
【警告:严重OOC风险。原主尊重他人隐私,绝不会擅自进入他人房间。如违规,将触发等级3电击。】
顾临舟咬咬牙,转身离开。
他回到书房,在新电脑上搜索“沈确”。结果很少,只有几条财经新闻提到沈家年轻的继承人,配图都是模糊的侧脸或背影。沈确似乎极度排斥曝光,媒体连一张清晰的正脸照都拍不到。
他又搜索“沈家收养顾临舟”,结果为零。好像这件事从未被公开报道过。
“真干净。”顾临舟喃喃,“干净得可怕。”
傍晚时分,沈确回来了。
顾临舟在书房窗边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驶入,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哥,晚餐准备好了。”
顾临舟打开门,沈确已经换了身家居服——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皮肤更白。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顾临舟今天列在书单里的其中一本。
“陈伯说你想要这个,”沈确把书递过来,“我路过书店,正好看到有,就买了。”
顾临舟接过书。精装版,书页崭新,但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给临舟。希望你喜欢。沈确。”
字迹和门牌上的一样。
“谢谢。”顾临舟说,指尖拂过那行字。
“不用谢。”沈确看着他,“哥以前也经常给我买书。记得吗?我十七岁生日,你送了我一整套《追忆似水年华》。”
顾临舟在记忆碎片里搜索——找到了。五年前的画面:年轻的沈确捧着那套书,脸上露出罕见的、真实的笑意。那是顾临舟第一次觉得,这个阴郁的少年也许并不那么难相处。
“记得。”顾临舟轻声说,“那时候你说,你要学法语,读原版。”
“我学了。”沈确说,“现在能读懂了。但最喜欢的还是你送的那套中文版。”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顾临舟的眼睛,目光专注得令人不安。
晚餐比早餐更丰盛,但气氛同样压抑。沈确话很少,只是偶尔给顾临舟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哥的公寓,我让人去整理了。”吃到一半时,沈确忽然说,“有些东西需要搬过来。你的衣物,书籍,还有一些……私人物品。”
顾临舟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
“不麻烦。”沈确打断他,“你常住需要的东西,都应该在这里。”
常住。这个词让顾临舟喉咙发干。
“沈确,”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觉得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也许下周就能回公寓。学校那边……”
“学校那边不用担心。”沈确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这学期所有的工作都由其他老师暂代。哥,你太累了,需要彻底休息。”
“但我不想……”
“哥。”沈确抬起眼,那双冰湖般的眼睛直直看向他,“你不喜欢这里吗?”
空气凝固了。
顾临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系统在脑海里发出警告,OOC风险值跳到40%。
他必须回答,必须维持人设。
“不是不喜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温和依旧,“只是觉得太打扰你了。你工作忙,还要照顾我……”
“不打扰。”沈确说,声音忽然软了一点,“哥在这里,我很高兴。”
他说这话时,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个瞬间,顾临舟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人只是个渴望陪伴的弟弟。
但下一秒,沈确重新抬眼,目光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平静:“所以,安心住下。好吗?”
“……好。”
晚餐后,顾临舟以“想早点休息”为由回了房间。
他锁上门——虽然知道这锁可能形同虚设——然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天。仅仅一天,他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控制感。沈确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安排,都在不动声色地编织一张网。
而他困在网中央,还被系统逼着扮演温顺的猎物。
顾临舟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是稳的。他对自己说:冷静,必须冷静。你是穿越者,你有原著的部分记忆,你有系统——虽然这系统目前更像是来折磨你的。
他需要更多信息。
顾临舟打开系统面板——那是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半透明界面。目前解锁的功能很少:任务列表、OOC风险监控、记忆碎片库。
记忆碎片库里有几个灰色图标,其中一个是“烟花”,已经解锁但内容待补充。另外还有“疤痕”“日记”“药物”等关键词,都还锁着。
他点开“烟花”,弹出一行字:【关键场景:五年前新年夜。解锁条件:沈确黑化值达到50%或宿主治愈值达到30%。当前黑化值:65%。治愈值:0%。】
黑化值65%?顾临舟心里一沉。按照一般设定,超过80%就很危险了,90%以上基本没救。
而他现在的任务之一,就是阻止黑化值突破90%。
“所以我现在住在一个黑化值65%的病娇家里,”顾临舟对着镜子苦笑,“还出不去。精彩。”
洗完澡,他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庄园里的灯光稀疏,远处有隐约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顾临舟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假装睡着。
门把手轻轻转动——果然,锁没用。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停在床边。
顾临舟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但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他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拨开一缕碎发。
动作温柔得可怕。
顾临舟几乎要控制不住颤抖,但他忍住了。系统没有警告,说明原主可能在睡梦中经历过类似的事——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沈确在床边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俯身,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这次不会让你走了,哥。”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
说完,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顾临舟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睁开眼。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他坐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游戏,不是故事。他是真的被困住了,被一个心理有严重问题的人,用“爱”的名义囚禁在这里。
而最讽刺的是,为了不被电击,他还必须扮演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温柔兄长。
“系统,”他在心里说,声音疲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速收集记忆碎片?”
【宿主可通过与关键人物互动、触发关键场景、完成特殊任务等方式解锁记忆碎片。提示:治愈值提升可加速解锁进程。】
“怎么提升治愈值?”
【缓解沈确的负面情绪,满足其情感需求,解开误会。当前建议:从日常互动开始,建立安全感。】
顾临舟苦笑。建立安全感?在对方黑化值65%的情况下?
但他没有选择。
他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这一夜,顾临舟几乎没有合眼。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到鱼肚白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
“哥,早餐在保温。我十点回来。沈确。”
字迹依旧凌厉,但内容寻常得像普通家人的留言。
顾临舟坐起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看着那张便签,忽然想起昨天沈确给他买书时,扉页上的赠言。同样的字迹,一个温和,一个偏执;一个像弟弟,一个像狱卒。
也许这两面都是真实的沈确。
也许他真的有病,但也真的有感情。
这个认知让顾临舟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身为穿越者的责任感。
他来到这个世界,占据了这个身体,也承接了这个身体带来的一切因果。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结局就是原著那样——沈确彻底黑化,顾临舟自杀,两败俱伤。
也许,他可以尝试改变。
也许,系统所谓的“治愈”,不只是任务,也是出路。
顾临舟下床,走到窗边。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远处,那辆黑色轿车正驶入庄园大门。
沈确回来了。
新一轮的博弈即将开始。
顾临舟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调整表情,让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去迎接那个既是弟弟又是囚禁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