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四点,窗外飘起了细雪。
顾临舟将最后一摞期末试卷批改完毕,按了按发酸的颈椎。办公室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雾。他随手画了个笑脸,透过那笑脸的轮廓,能看见校园里挂起的红灯笼。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晏:宝贝!晚上七点准时到!陆延搞了顶级和牛![图片]】
照片里是林晏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背景是开放式厨房,陆延系着围裙的侧影在后方忙碌。顾临舟笑了笑,回复了个“好”。
刚放下手机,另一条消息跳出来。
【小确:哥哥几点回家?】
顾临舟指尖顿了顿。
自从三个月前那场“烟花真相”彻底揭开,沈确就像变了个人——或者说,变回了某个被压抑多年的版本。那个阴郁寡言、掌控欲强的沈确逐渐褪去外壳,露出内里黏人又缺乏安全感的本质。
他回复:“五点半左右。晚上去林晏家跨年,记得吧?”
几乎是秒回。
【小确:记得。我炖了汤,哥哥回来先喝一点。】
配图是砂锅在灶上咕嘟冒泡的照片,旁边还有切好的水果摆盘。
顾临舟失笑。这小孩最近在厨艺上下了苦功,偏偏每次都要摆出“随手做的”姿态。他收拾好东西,穿上大衣围巾,推开办公室门时,冷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顾教授,新年快乐啊!”走廊里遇见的同事笑着打招呼。
“新年快乐。”顾临舟微笑回应,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三天前,他偷偷买了个小东西。
沈确的黑色越野车准时停在教学楼前。
顾临舟拉开车门,暖气混着雪松琥珀的淡香扑面而来——那是沈确一直用的香氛,最近顾临舟发现自己衣柜里的衣服也染上了同样的味道。林晏说得对,他们身上“一个味”了。
“哥哥冷吗?”沈确倾身过来帮他系安全带,左手腕上的黑色编织绳擦过顾临舟的手背。
“还好。”顾临舟注意到沈确今天穿了件米白色毛衣,衬得那颗泪痣格外明显,“汤真炖了?”
“嗯。”沈确启动车子,耳朵有点红,“就...随便炖的。”
顾临舟忍着笑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街道两侧的店铺都挂上了“新年快乐”的霓虹灯。等红灯时,他看见路边有对情侣在雪中拥吻,女生脖子上戴着的项圈闪了闪光。
他下意识摸了摸大衣口袋。
那个丝绒小盒子还在。
公寓里暖气充足,餐桌上果然摆着热气腾腾的汤和四菜一汤。沈确的厨艺进步神速,红烧排骨色泽诱人,清蒸鲈鱼嫩滑,就连炒青菜都翠绿油亮。
“这么多,我们俩吃不完。”顾临舟洗了手坐下。
“晚上要喝酒,先垫垫胃。”沈确盛汤,手指修长稳定,“哥哥尝尝这个菌菇汤,炖了三小时。”
顾临舟喝了一口,鲜香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抬头看沈确,对方正专注地盯着他,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很好喝。”他真心实意地说。
沈确的睫毛颤了颤,低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耳根那点红蔓延到了脸颊。
顾临舟心里软成一片。
五年前的误会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愈合的过程缓慢而疼痛。但至少现在,沈确愿意表现出“想要被夸奖”的样子了。这是巨大的进步。
吃饭间隙,顾临舟状似无意地问:“你手腕上这个编织绳,戴了很多年了吧?”
沈确动作一顿:“嗯。十七岁开始戴的。”
“从来没见你摘下来过。”
“...不想摘。”沈确的声音低了些,“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顾临舟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烟花哑火那夜,少年沈确在绝望中给自己绑上的“纪念”。一条普通的黑色编织绳,一戴就是五年,成了他偏执的物证,也成了他心事的缄默载体。
“我有个新年礼物送你。”顾临舟放下筷子。
沈确抬头,眼神里闪过惊讶和期待,但很快又压下去:“哥哥不用...”
“要的。”顾临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推到沈确面前,“打开看看。”
沈确的手指在盒子边缘摩挲了几下,才缓缓打开。
黑色丝绒上,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链子很精致,吊坠是个小巧的铃铛,铃铛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凑近看,是缠绕的藤蔓图案。
“这是...”沈确的声音有些哑。
“铃铛项圈。”顾临舟尽量让语气轻松,“我看你总喜欢...嗯,碰我脖子。就想着,戴个项链可能...”
他话没说完,沈确已经拿起项链,铃铛在指尖发出细碎的轻响。灯光下,银质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哥哥买的?”沈确问,眼睛盯着铃铛。
“嗯。喜欢吗?”
沈确没回答,而是直接站起来,走到顾临舟身后。微凉的手指撩开他后颈的头发,链子贴上皮肤,搭扣“咔哒”一声扣上。
铃铛垂在锁骨下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几乎无声。
“哥哥。”沈确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闷在衣料里,“谢谢。”
顾临舟拍拍他的手背:“新年礼物。希望新的一年...”
“希望哥哥一直在我身边。”沈确接话,抱得更紧了些。
顾临舟失笑:“好。”
晚上六点五十,两人抵达林晏和陆延的顶层复式公寓。
门一开,热闹的暖气和音乐声涌出来。林晏穿着件红色毛衣,头发精心抓过,整个人像团跳跃的火焰:“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死了吧?”
“还好。”顾临舟脱了大衣,沈确很自然地接过去挂好。
陆延从厨房探出头,围着深灰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顾教授,沈先生。随便坐,还有两个菜。”
“需要帮忙吗?”顾临舟问。
“不用不用!”林晏把他往客厅推,“陆老板今天要大展身手,谁都不让进厨房。来来来,喝酒!”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雪花在灯光中纷飞。巨大的圣诞树还没撤,挂满了彩灯和小饰品。长餐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中间放着冰桶,插着香槟。
沈确环视一圈,低声对顾临舟说:“他们感情很好。”
“是啊。”顾临舟看着林晏蹦跳着去给陆延擦汗的背影,“林晏说,陆延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沈确的手指悄悄勾住顾临舟的指尖:“我也会给哥哥。”
顾临舟转头看他。沈确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总是藏着阴郁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映着圣诞树的彩光。
“你已经给了。”顾临舟轻声说。
“咳咳!”林晏端着酒杯过来,“两位,注意场合啊!这儿还有单身...哦不对,这儿还有别人呢!”
沈确立刻收回手,表情恢复平静,但耳根又红了。
顾临舟笑着接过酒杯:“你少喝点,上次喝多了抱着陆延哭的事忘了?”
“那都多久以前了!”林晏瞪他,又凑近压低声音,“哎,你脖子上这个...新买的?挺好看啊。”
顾临舟下意识摸了摸铃铛:“嗯。”
林晏眯起眼睛,眼神在顾临舟和沈确之间转了一圈,露出“我懂了”的坏笑,但没多说,转身又去折腾音响了。
七点半,四人正式落座。
陆延的手艺确实惊艳——和牛入口即化,龙虾鲜甜,连配菜的芦笋都脆嫩恰到好处。林晏开了香槟,泡沫溢出来,笑声和碰杯声交织。
“新年快乐!”林晏举杯,“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好好的!”
“新年快乐。”顾临舟碰杯,余光看见沈确也举起了杯子,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陆延沉稳地笑:“新年快乐。希望某些人少喝点。”
“你管我!”林晏瞪他,却乖乖放下了想倒第二杯的手。
气氛轻松愉快。顾临舟发现沈确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会接林晏的梗,甚至露出一两次很淡的笑意。这是以前不敢想象的——那个把所有人隔绝在外的沈确,正在慢慢打开自己。
饭吃到一半,林晏开始讲工作室的趣事,陆延偶尔补充,顾临舟笑着听,沈确则专注地给顾临舟剥虾,剥好的虾肉整齐地码在小碟子里。
“...然后那个客户居然说,要粉红色配荧光绿!”林晏手舞足蹈,“我当时就想,大哥,你这是要设计logo还是要亮瞎人眼啊?”
顾临舟笑出声,沈确把虾肉碟子推到他面前:“哥哥吃。”
“你自己也吃。”顾临舟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
林晏托着腮看他们,忽然说:“哎,沈确,你有没有觉得,你和陆延有点像?”
沈确动作一顿。
陆延抬眼看过来,挑了挑眉。
“哪里像?”顾临舟问。
“说不上来...”林晏歪头,“就是有时候那种...气场?掌控欲?不对不对,陆延那是成熟稳重,沈确你之前那是...”他及时刹车,“咳咳,总之就是有点像!”
陆延擦了擦手,淡淡道:“可能用同款香氛的关系。”
“啊对!”林晏拍手,“就是这个味道!雪松琥珀对吧?我第一次在沈确身上闻到的时候就想说了!”
沈确看向陆延:“陆先生也用这款?”
“很多年了。”陆延点头,“习惯了这个味道。”
顾临舟忽然想起林晏之前说的那句——“你们俩简直像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细想,确实有些微妙。
沈确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这款香氛,是我母亲以前喜欢的。”
餐桌安静了一瞬。
顾临舟轻轻握住沈确的手。这是沈确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主动提起母亲——那个早逝的、给他留下复杂记忆的女人。
陆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很特别的配方,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
“嗯。”沈确垂下眼睛,“我自己调的。”
顾临舟心里一震。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林晏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我们来看电视吧?马上跨年演唱会了!”
转移到客厅沙发时,顾临舟借口去洗手间,把沈确拉到了阳台。
阳台有暖气片,不算冷。玻璃门隔绝了客厅的音乐声,外面是飘雪的城市夜景。
“你从来没说过,香氛是自己调的。”顾临舟轻声说。
沈确靠在栏杆上,侧脸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顾临舟走到他面前,“所有关于你的事,都重要。”
沈确的睫毛颤了颤,良久才说:“母亲去世前,留下了配方。她说...这个味道能让人记住。我试了很多次,才复刻出来。”
顾临舟心里发酸。他想起沈确的童年——父亲冷漠,母亲病重早逝,偌大的沈家像个华丽冰冷的笼子。那个少年只能在调香室里,一遍遍复刻母亲的味道,试图抓住一点点虚无的温暖。
“以后想调香的时候,我陪你。”顾临舟说。
沈确转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哥哥不觉得...很幼稚吗?”
“怎么会。”顾临舟抬手碰了碰他眼角的泪痣,“这是你和你母亲的连接。很珍贵。”
沈确突然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哥哥。”
“嗯?”
“新年礼物...我也有准备。”沈确的声音有些抖,“但是...我怕哥哥不喜欢。”
顾临舟笑了:“你送的我都喜欢。”
沈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和顾临舟送的那个丝绒盒子很像,但略大一些。
顾临舟打开。
里面是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做工精致,边缘有细致的缝线。项圈正面,镶嵌着一个银色的铃铛——和顾临舟送他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顾临舟愣住了。
“我买的。”沈确快速说,耳朵通红,“我自己戴。”
顾临舟还没反应过来,沈确已经拿出项圈,笨拙地往自己脖子上扣。但因为紧张,搭扣几次都没对上。
顾临舟接过项圈:“我帮你。”
沈确低下头,露出白皙的后颈。顾临舟将项圈环上去,调整好松紧,“咔哒”扣上。黑色皮革衬着沈确的皮肤,银色铃铛垂在锁骨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为什么...”顾临舟喃喃。
“因为哥哥送了我铃铛。”沈确抬起头,眼睛里有种执拗的光,“我也想戴。这样...我们就有一样的东西了。”
顾临舟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他伸手碰了碰那个铃铛,指尖擦过沈确的皮肤。
铃铛发出细微的轻响。
“好看。”顾临舟说。
沈确的眼睛亮起来,但下一秒,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一个小方盒,塞进顾临舟手里。
顾临舟低头看。
是一盒计生用品。
他的脸瞬间烧起来:“沈确!你...”
“哥哥买的。”沈确一本正经地说,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帮我戴。”
“我什么时候...”顾临舟话说到一半,想起上周自己去药店买常备药,沈确非要跟着,在柜台前磨蹭了很久。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来...
“哥哥挑了最久的。”沈确凑近,呼吸打在顾临舟耳畔,“我都看见了。”
顾临舟想反驳,但对上沈确那双眼睛——期待、忐忑、还有一丝熟悉的偏执——话就说不出口了。
“哥哥。”沈确拉起他的手,把盒子放进他掌心,然后双手包住,“答应我。”
顾临舟张了张嘴。
沈确的睫毛垂下来,声音轻得像雪落:“就今晚。用不完就...以后继续用。但是今晚,哥哥帮我。”
这简直是作弊。顾临舟想。那个阴郁强势的沈确,什么时候学会这种狗狗眼攻击了?
“...先回去。”顾临舟别开脸,“林晏他们还在等。”
“哥哥答应了?”沈确不依不饶。
顾临舟深吸一口气:“...嗯。”
沈确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光。他低头飞快地在顾临舟唇角亲了一下:“谢谢哥哥。”
回到客厅时,林晏正窝在陆延怀里看电视,看见他们进来,眼神立刻飘到沈确脖子上。
“哟!”他坐直,“情侣款啊!”
沈确没否认,在顾临舟身边坐下,手指悄悄勾住顾临舟的手指。
陆延看了看他们,淡淡一笑,把林晏往怀里又揽了揽。
跨年演唱会进行到高潮,主持人在倒计时。窗外的雪停了,城市灯火通明。
“十!九!八!”
林晏跳起来,拉着陆延往落地窗前跑。
顾临舟也被沈确拉起来。四人站在窗前,看着夜空。
“三!二!一!新年快乐!”
远处的广场升起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新年快乐!”林晏转身抱住陆延。
陆延笑着回抱,低头吻他。
顾临舟转头看沈确。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颗泪痣像滴永恒的墨。
“新年快乐,小确。”顾临舟轻声说。
沈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临舟脖子上的铃铛。然后低头,额头抵住顾临舟的额头。
“新年快乐,哥哥。”他的声音很轻,但无比清晰,“这次,你听见了。”
顾临舟心里一酸,点头:“听见了。以后的每一年,都会听见。”
更多的烟花升空,照亮了整个夜空。没有哑火,没有寂静,只有盛大而持续的绽放。
凌晨一点,顾临舟和沈确告辞离开。
林晏已经喝得有点晕,挂在陆延身上挥手:“下次再来!顾临舟你记得...嗝...记得...”
“记得什么?”顾临舟笑着问。
林晏凑近,在他耳边小声说:“记得告诉我,铃铛响了一晚上是什么体验...”
顾临舟的脸瞬间爆红,一把推开他:“你赶紧睡觉!”
沈确已经帮他穿好大衣,围巾仔细围好,然后对陆延点点头:“谢谢款待。”
陆延颔首:“路上小心。”
回家的车上,两人都很安静。但气氛不一样了——有种隐秘的张力在蔓延。
顾临舟摸到口袋里那个小方盒,手指收紧。
公寓门关上的瞬间,沈确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哥哥。”声音闷在围巾里,“现在可以吗?”
顾临舟转身,看着沈确。黑色项圈还戴在他脖子上,银色铃铛在玄关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沈确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爱意。
“先去洗澡。”顾临舟说,尽量让声音平稳。
“一起。”沈确拉着他的手不放。
顾临舟想拒绝,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就说不出来了。他叹了口气:“...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沈确很乖,真的只是洗澡——如果忽略他始终黏在顾临舟身上的视线,和时不时“不小心”碰到的手。
顾临舟脖子上的铃铛沾了水,晃动时声音更清脆些。沈确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说:“哥哥的铃铛,比我的响。”
“都一样。”顾临舟给他冲头发。
“不一样。”沈确固执地说,“哥哥的更好听。”
顾临舟失笑,没再争辩。
卧室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暖黄的光线笼着大床,影子在墙上晃动。
沈确坐在床边,仰头看顾临舟,手指勾着脖子上的项圈:“哥哥说好的。”
顾临舟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方盒。拆包装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沈确安静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个撕开的时候,顾临舟的脸已经烫得不行。他跪坐到床上,沈确立刻凑过来,像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低头。”顾临舟说。
沈确乖乖低头。顾临舟将领带环上去,调整好,指尖无意间擦过沈确的喉结。
沈确的呼吸明显重了。
接下来的过程,顾临舟尽量不去看沈确的眼睛。但沈确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脸上,滚烫得几乎要实体化。
完成后,顾临舟想退开,却被沈确一把抱住。
“哥哥。”沈确的声音哑得厉害,“谢谢。”
“...别说了。”顾临舟把脸埋在他肩窝。
沈确低低地笑,胸腔震动。他抱着顾临舟躺下,手指轻轻拨弄顾临舟脖子上的铃铛。
“哥哥。”他又叫。
“嗯。”
“我爱你。”
顾临舟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撞了一下。他抬头,对上沈确的眼睛——那里有烟花,有星光,有五年未说出口的爱意,有未来无数个日夜的承诺。
“我也爱你。”顾临舟说,吻了吻那颗泪痣。
然后沈确翻身,小心翼翼地将他笼在身下。
铃铛响了。
很轻,很细碎,像雪落在窗台,像风拂过风铃。起初只是偶尔一声,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
顾临舟的手攀上沈确的肩膀,指尖陷入衣料。沈确低头吻他,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和以前那种带着掠夺意味的吻完全不同,这个吻里全是珍惜和虔诚。
“哥哥。”沈确在换气的间隙呢喃,“可以吗?”
顾临舟点头,手指插进他微湿的发间。
衣料摩擦的声音,铃铛细碎的响声,交织在一起。沈确的动作始终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试探和询问。
但顾临舟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能听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能看到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小确。”顾临舟轻声唤他。
沈确的动作顿住,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
“没事。”顾临舟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湿意,“继续。”
铃铛的声音密集起来。
像是夏夜的骤雨,起初点点滴滴,然后连成一片,分不清节奏,只有绵延不断的轻响。顾临舟的视线模糊了,只能看见沈确垂下的睫毛,那颗泪痣,还有脖子上晃动的银色光点。
沈确的吻落下来,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尖,到唇角,再到锁骨——在那个铃铛旁边停留了很久,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金属。
“哥哥的。”他哑声说,“是我的。”
顾临舟说不出话,只能抱紧他。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逐渐安静。但卧室里的温度在升高,铃铛的声音时急时缓,像一首只有两个人懂的夜曲。
沈确的手指始终与顾临舟十指相扣,用力到指节发白,但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会弄疼的力度。这种矛盾的行为很“沈确”——渴望完全占有,又恐惧伤害。
“哥哥...”沈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哥哥...”
顾临舟仰头吻他:“我在。一直在。”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沈确的眼泪掉下来,落在顾临舟颈间,和铃铛撞在一起。但他没有停止动作,反而更紧地抱住顾临舟,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铃铛响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