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初步报告就发来了。王振涛最近三个月有大额资金流出，去向不明。他频繁接触一个叫“黑鹰信息咨询”的公司，这家公司名义上是商业调查，实际上也接一些灰色地带的业务。

“果然是他。”沈确看着报告，眼神阴沉。

但报告里还有一个发现——王振涛上周去了疗养院，探望了一个叫“李秀兰”的老人。资料显示，李秀兰是沈家以前的老佣人，在沈确小时候照顾过他，后来因为年纪大了被辞退。

“李姨？”沈确皱眉，“他去看李姨干什么？”

李秀兰已经八十多岁，住在郊区的疗养院，身体很差，几乎不能说话。王振涛去探望她，显然不是为了叙旧。

“他想从李姨那里知道什么？”顾临舟问。

“可能是关于我小时候的事，关于我父亲，或者……”沈确顿了顿，“关于我的身世。”

如果王振涛真的在查沈确，那么沈确的身世秘密是最有价值的武器。一旦公开，足以动摇沈确在沈氏的地位，甚至可能引发继承权纠纷。

“李姨知道吗？”顾临舟担忧地问。

“可能知道一些。”沈确回忆，“她照顾我到十岁，那时候我母亲还在世，有时候会和李姨聊天。但具体知道多少……不确定。”

他立刻安排人去疗养院，加强李秀兰那边的安保，同时派人询问李姨，王振涛到底问了什么。

但反馈回来的消息令人不安——李秀兰昨天突然中风，现在已经陷入昏迷，无法交流。

“太巧了。”顾临舟说，“王振涛刚去过，她就中风了。”

“不是巧合。”沈确的声音很冷，“如果李姨真的知道什么，而王振涛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那么让李姨永远闭嘴，是最保险的做法。”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王振涛真的为了掩盖调查痕迹，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下手，那么这个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更没有底线。

“我们得报警。”顾临舟说。

“没有证据。”沈确摇头，“中风可以有很多原因，王振涛去探望也不能证明什么。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那天晚上，沈确和顾临舟几乎没睡。他们讨论各种可能性，制定应对方案。王振涛的目标很明显——扳倒沈确，掌控沈氏。而沈确的身世秘密，沈确和顾临舟的关系，都是可以利用的武器。

“他可能会选择在股东大会上发难。”沈确分析，“下个月有年度股东大会，到时候所有股东都会到场。如果他在那个时候公开我的身世，质疑我的继承权，会引起很大混乱。”

“那我们该怎么办？”顾临舟问。

“主动出击。”沈确的眼神变得锐利，“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清理出公司。”

但清理一个在公司多年的副总裁，不是容易的事。需要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损害公司利益，或者违反公司规定。

沈确开始全面审查王振涛负责的所有项目。南城项目只是冰山一角，王振涛在过去几年里，经手的项目或多或少都有问题——虚报成本，收受回扣，甚至挪用资金。

证据一点点收集起来。沈确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继续让王振涛负责南城项目，甚至表面上还表现出对他的信任。

同时，沈确开始接触其他股东，特别是那些中立派。他需要确保在摊牌的时候，有足够的支持。

这个过程很耗神，压力很大。沈确又开始失眠，虽然不再需要药物，但黑眼圈越来越重。顾临舟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一周后，一个意外发现改变了局面。

私家侦探在调查王振涛时，发现他最近频繁联系一个人——张明远医生。

就是五年前沈振业去世时的那个家庭医生，后来被陆振华收买伪造医疗记录的那个人。

“张医生？”顾临舟惊讶，“他不是回老家了吗？”

“王振涛找到了他。”沈确看着报告，“他们见过三次面，电话联系更频繁。看来王振涛不仅查我的现在，还想挖我的过去。”

五年前的事，如果被重新翻出来，即使沈确和顾临舟现在是清白的，也会引起轩然大波。媒体最喜欢这种豪门秘辛，真相不重要，话题才重要。

“我们需要先找到张医生。”顾临舟说，“不能让他落在王振涛手里。”

沈确点头，立刻派人去张医生的老家。但反馈回来的消息令人沮丧——张医生一周前搬走了，去向不明。邻居说，有一辆黑色轿车来接他，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被王振涛控制了。”沈确判断，“他把张医生藏起来了，准备在关键时刻用。”

局势越来越紧张。王振涛手里的牌越来越多——沈确的身世秘密，五年前的旧案，沈确和顾临舟的关系。任何一张牌打出来，都可能造成严重伤害。

而股东大会，就在两周后。

那段时间，顾临舟和沈确都处于高度警惕状态。公寓加强了安保，出行有保镖跟随，连陈启明那边的医院都增加了人手。

但奇怪的是，王振涛那边一直没有动作。他没有再寄匿名信，没有公开任何信息，甚至在公司会议上都表现得格外配合。

“他在等什么？”顾临舟不解。

“等最佳时机。”沈确说，“股东大会前一周，是舆论发酵的最佳时间。那时候爆料，可以最大程度地影响股东们的决定。”

果然，股东大会前十天，第一波攻击来了。

一篇匿名文章出现在商业论坛上，标题耸人听闻：“沈氏继承人身份疑云：总裁沈确或非沈家血脉”。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暗示明显。它提到沈振业和苏婉的婚姻“另有隐情”，提到沈确的“某些特征与沈家人不符”，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下周三的股东大会，可能会有惊人爆料。”

文章很快被删除，但已经被很多人看到，包括沈氏的股东和高管。

沈确的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有股东询问真相，有媒体要求采访，有竞争对手幸灾乐祸。

沈确召开了紧急高管会议。会上，他直接面对质疑：“关于网络上的谣言，我正式声明：我是沈振业和苏婉的合法儿子，是沈氏合法继承人。任何散布谣言、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追究。”

王振涛坐在会议桌另一端，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沈总，我们当然相信你。但谣言止于智者不止于愚者，如果股东们受到误导，可能会影响股东大会的投票。”

“那就用事实说话。”沈确看着他，眼神锐利，“王副总，你说是吗？”

王振涛的笑容僵了一下：“当然，当然。”

会议结束后，沈确回到办公室，脸色阴沉。顾临舟在等他，看到他进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怎么样？”

“王振涛在试探。”沈确说，“他在看我敢不敢直接回应。如果我回避，他就知道我心虚；如果我强硬回应，他会有下一步动作。”

“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可能是‘证据’。”沈确说，“伪造的DNA报告，或者‘知情人士’的爆料。”

正说着，沈确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总，想谈谈张医生的事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一个人来。”

短信附着一张照片——张医生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神惊恐。

“他疯了。”顾临舟倒吸一口凉气，“他绑架了张医生？”

“为了威胁我。”沈确握紧手机，“他想用五年前的事做交易。如果我放弃沈氏，他就放过张医生，也放过我们。”

“你不能去。”顾临舟抓住他的手，“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沈确摇头，“张医生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我不能让他因为我受到伤害。而且，这是抓到王振涛把柄的机会。”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确坚决地说，“他说了一个人去，如果你去，他可能会伤害张医生。而且，我需要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我有危险，你就报警。”

顾临舟还想反对，但看到沈确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劝不住。沈确有他的原则和责任感，这是他的成长，也是他的固执。

“答应我，一定要小心。”顾临舟声音颤抖。

“我答应你。”沈确抱住他，“为了你，我也会小心的。”

那晚，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沈确身上会带定位器和录音设备，顾临舟和安保人员在附近待命。一旦有危险，立刻行动。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沈确准备出发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陈启明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沈先生，您父亲情况突然恶化，可能……撑不过今天了。他想见您最后一面。”

沈确的心脏猛地一沉。陈启明病情恶化，他必须去医院。但和张医生的约定也在三点，他不能不去。

两难的选择。

“哥。”沈确看向顾临舟，眼神里有痛苦，“我……”

“你去医院。”顾临舟立刻说，“我去见王振涛。”

“不行！太危险了！”

“他没见过我，不知道我会去。”顾临舟冷静地说，“我可以冒充你的助理，说你有急事来不了。我可以拖延时间，同时录音取证。而且，我和安保人员一起去，不会有事的。”

沈确挣扎着。一边是垂死的生父，一边是危险的对手。一边是最后的告别，一边是重要的证据。

“沈确，听我说。”顾临舟握住他的手，“陈先生的时间不多了，你应该陪他走完最后一程。至于王振涛，我来对付。我们是一体的，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

沈确的眼眶红了。他抱住顾临舟，抱得很紧：“答应我，一定要安全回来。”

“我答应你。”顾临舟轻声说，“你也是，好好陪陈先生，别留遗憾。”

两人分头行动。沈确去医院，顾临舟去约定的地点——一个废弃的仓库，在城郊工业区。

顾临舟带着两个便衣保安，提前到达。他们在仓库周围布控，顾临舟则带着录音设备，独自走进仓库。

仓库里很暗，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角落里，张医生被绑在椅子上，看到有人进来，惊恐地挣扎。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顾临舟轻声说，但没有立刻去解绑，而是环顾四周，寻找王振涛的身影。

“顾教授，没想到是你来了。”一个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王振涛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沈总有急事，让我来代表他。”顾临舟尽量保持镇定，“你想谈什么？”

“我想谈什么，沈总应该很清楚。”王振涛走到顾临舟面前，“沈氏的总裁位置，还有……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用威胁换来的东西，坐得稳吗？”

“坐不坐得稳，是我的事。”王振涛冷笑，“顾教授，我其实挺佩服你的。能从沈确的囚禁中脱身，还能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你很有手段。”

“我和沈确是真心相爱，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心？”王振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豪门里谈真心？顾教授，你太天真了。沈确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等他坐稳了位置，等他不需要你了，你以为他还会对你这么温柔？”

顾临舟没有接话。他知道王振涛在挑拨，在动摇他的信心。但他相信沈确，相信他们一起走过的路，相信那些真实的改变。

“废话少说。”顾临舟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张医生？”

“简单。”王振涛说，“让沈确在股东大会上宣布，因健康原因辞去总裁职务，推荐我接任。同时，签署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把他名下的股份转让给我。”

他拿出一份文件，扔到顾临舟面前。

顾临舟扫了一眼，条款苛刻得惊人——沈确不仅要把股份无偿转让，还要承诺永远不涉足沈氏事务，不参与任何商业活动。

“你觉得沈确会签吗？”

“他会的。”王振涛自信地说，“因为他不想看到你，或者张医生，或者那个快死的老头子陈启明出事。顾教授，沈确有个致命弱点——他太重感情了。而感情，在商场上是最没用的东西。”

话音未落，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王振涛的脸色一变：“你报警了？”

“不是我。”顾临舟也感到意外。按照计划，除非他有危险，否则安保人员不会报警。

仓库门被撞开，警察冲了进来。但领头的人让顾临舟大吃一惊——是陆延。

“王振涛，你涉嫌绑架、敲诈勒索，现在正式逮捕你。”陆延冷冷地说，他身后跟着赵岚律师和一群警察。

王振涛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会……”

“我一直在查你。”陆延说，“你以为你做的事天衣无缝？挪用公司资金，收受回扣，雇人跟踪威胁……证据我早就收集齐了。今天只是收网而已。”

警察给王振涛戴上手铐，带走了他。那两个大汉也被控制住。陆延走到张医生身边，解开他的绳子。

“陆先生……”张医生老泪纵横，“谢谢你……”

“要谢就谢林晏。”陆延说，“是他发现了王振涛和黑鹰公司的联系，然后告诉了我。”

顾临舟愣住了：“林晏？”

“对。”陆延点头，“林晏在查王振涛和深蓝科技的一笔可疑交易时，发现了王振涛和黑鹰公司的联系。他觉得不对劲，就告诉了我。我顺藤摸瓜，查到了王振涛的所有勾当。”

原来如此。林晏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忙，甚至没有告诉他们，怕打草惊蛇。

“沈确呢？”陆延问，“他为什么没来？”

“陈启明病情恶化，他去医院了。”顾临舟说。

陆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我送你去医院。这里交给警察和赵律师处理。”

去医院的路上，顾临舟收到了沈确的信息：“陈先生走了，走得很安详。他说谢谢你，谢谢我们给了他最后的温暖。你在哪？安全吗？”

顾临舟回复：“安全。王振涛被抓了，陆延帮的忙。我现在去医院找你。”

放下手机，顾临舟看向开车的陆延：“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不用谢我。”陆延打断他，“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林晏。他担心你们，我不想让他担心。”

这话说得很硬，但顾临舟听出了背后的柔软。陆延在改变，在学着用行动而不是控制来表达关心。

“你和林晏……”顾临舟试探着问。

陆延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在等我。等我真正变成一个……配得上他的人。”

医院到了。顾临舟下车，看到沈确站在门口，背对着夕阳，身影瘦削而挺拔。

他跑过去，沈确转过身，眼眶红肿，但眼神平静。两人紧紧拥抱，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切都懂了。

陈启明走了，带着最后的平静和解脱。王振涛被抓了，威胁暂时解除。张医生安全了，五年前的秘密保住了。

但顾临舟知道，生活不会从此一帆风顺。还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困难，新的阴影。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们继续互相扶持，继续共同成长，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深紫色。在这个充满波折和转折的日子里，一段旧的生命结束了，一段新的生活继续。

而爱和治愈，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