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的数据处理做得不错。”陆少哲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模型选用得很恰当，计算也没有误差。”
柏渔完全没料到会被叫住，更没料到是为了……夸他？
他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手指紧张地揪着背包带子，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陆少哲看着他这副瞬间变得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冷静高效的学生只是个幻觉。
心里的那点兴味更浓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柏渔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以后小组讨论，可以多尝试表达自己的观点。”陆少哲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是师长随口的建议，却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压迫感的存在。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柏渔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的睫毛上。
“你的思路很清晰，不说出来，可惜了。”
说完，他没有等柏渔的任何回应，拿着报告，转身从容地走回讲台，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近乎私语的交谈从未发生过。
柏渔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好几秒，直到教室里的人几乎走空，他才猛地喘了一口气，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最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背影仓皇。
讲台上，陆少哲慢条斯理地将教案收进公文包。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拿起那份有着清晰字迹的报告时的触感。
他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的幽光。
小结巴。
原来不止会哭会骂人，还有点……出乎意料的小本事，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
下课后，柏渔是落荒而逃，陆教授那句近在咫尺的“可惜了”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混合着昨晚被“海边蓝桉”羞辱的难堪，让他心绪不宁，一连几天都有些恍惚。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那一次无意间的“崭露头角”，竟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续。
又一次经济学大课，柏渔照例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课间休息时，三个身影有些犹豫地走到了他旁边。
柏渔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头埋得更低。
“那个……柏渔同学？”一个略带试探的女声响起，是上次同组那个夸他厉害的Beta女生，叫林薇。
柏渔僵硬地抬起头，看到林薇，还有同组的另一个Beta女生张茜和那个Beta男生赵峰，都站在他桌旁，脸上带着友善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上次……”林薇似乎也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把话说完，“谢谢你啊，你做的那个数据部分太清晰了，我们报告得分挺高的。”
张茜也连忙点头：“对啊对啊，要不是你，我们肯定搞不定那个模型。”
赵峰挠了挠头，接口道：“我们都觉得你超厉害的！嗯……就是，下次要是还有小组作业，能不能……再一组？”
柏渔完全愣住了，脸颊慢慢爬上一丝热度。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被人主动找上来，而且还是因为肯定了他的能力。这和他预想中因为结巴和孤僻而被彻底忽视的大学社交生活截然不同。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结巴得更厉害了：“我、我……没、没什么……可、可以的……”
虽然说得磕磕绊绊，意思却表达清楚了。
林薇三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太好了！”林薇拿出手机，语气轻快了许多，“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以后讨论作业什么的。”
另外两人也纷纷拿出手机。
柏渔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二维码的名片，心脏跳得有点快。他几乎没有和同学交换过联系方式，除了必要的班级群。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微微发颤地扫了码，添加了好友。
“OK！加上了！”林薇开心地收起手机，“那下次课见哦，柏渔！”
三人达成目的，又说了几句才离开，回到他们自己的座位。
柏渔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新增加的三个名字，心里涌起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有点无措，有点紧张，但……似乎并不完全是坏的。
Alpha和Omega占比太少，虽然他们通常占据着顶尖的位置，但抵不过Beta数量太多。能遇到一个在学业上表现出色的Beta同伴，对于同样身为Beta的林薇他们来说，自然更觉得亲切和值得结交。
柏渔的结巴和孤僻虽然让人有点不知如何接近，但他展现出的能力显然盖过了这些。
接下来的课，柏渔依旧沉默，但感觉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不同。
偶尔，林薇他们会回头对他笑一下，或者用口型无声地打个招呼。
下课离开时，也会等他一下，一起走出教室，虽然路上基本都是他们三人在说话，柏渔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但那种被纳入一个小团体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甚至开始隐约期待下一次的小组作业。
这种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讲台上那双敏锐的眼睛。
陆少哲注意到，那个总是独自缩在角落的小结巴，似乎不再是完全孤立的了。他和另外三个Beta学生走得近了些。
陆少哲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
看着柏渔偶尔因为同伴的一句话而微微弯起的嘴角，虽然很快又抿紧，但那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却莫名地……
让陆少哲觉得有些碍眼。
一种微妙的、近乎掌控欲被触碰的不悦感，悄然滋生。
他的小结巴，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稍微……偏离了一点他以为的轨道。
这感觉，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