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陆少哲语气平淡,不容置疑地朝书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柏渔一愣:“……去、去书房?”
“嗯,”陆少哲一边往书房走,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说晚上要看学习资料?正好,有些需要整理归档的文献和卷子,提前跟你交代一下怎么处理。”
整、整理资料!
柏渔瞬间想起来了!这是他的“工作”!是抵饭钱的!
他立刻把脑海里关于“海边蓝桉”直播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赶紧跟了上去,心里甚至因为终于能“干活”而踏实了不少:“好、好的教授!”
陆少哲的书房和客厅是同样的风格,极简,冷感,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济类书籍和文献,宽大的实木书桌上除了电脑和一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显示器外,几乎没有任何杂物,整洁得令人发指。
陆少哲从书桌旁搬过来一个略矮一些的凳子,放在书桌一侧,示意柏渔坐下。然后他从旁边的文件柜里,真的搬出了一小摞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学术期刊和几沓学生的试卷。
“这些过刊需要按年份和期号重新排序整理,核对目录有没有缺失。”他指了指那堆期刊,然后又指向试卷,“这些是上学期的期末卷,把分数录入到这个表格里,核对一遍有没有算错分,然后按学号排序。”
他打开电脑上的一个Excel表格,简单演示了一下录入格式。
柏渔认真地听着,努力记住每一个要求,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接受一项重大使命。虽然只是简单的整理工作,但因为是陆教授交代的,他觉得自己必须做到完美。
“能做好吗?”陆少哲看向他。
“能、能的!教授放、放心!”柏渔立刻保证,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陆少哲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没再多说,自己则坐回书桌主位,打开了电脑,似乎开始处理他自己的工作。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柏渔深吸一口气,开始埋头工作。他做得极其认真仔细,核对期刊目录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录入分数时反复核算,生怕出一点差错。
时间悄然流逝。
偶尔,柏渔会遇到不确定的地方,比如某本期刊的期号模糊不清,或者某道题的给分标准看不太懂,他会小心翼翼地、极小声音地询问:“教、教授……这个……?”
陆少哲总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侧过头,耐心地给他解答,语气平稳清晰,没有一丝不耐烦。
灯光下,两人各自忙碌,气氛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宁静。
柏渔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少哲。暖色的台灯光勾勒着他冷峻的侧脸轮廓,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微光,神情专注而认真。
柏渔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期刊上,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原来……和陆教授一起工作……是这样的感觉。
好像……也不坏。
而正在“处理工作”的陆少哲,目光扫过身边那个毛茸茸的、正埋头苦干的发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果然,找个借口把小结巴留下来,比在直播间等着上线,有意思多了。
书房里异常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柏渔一旦投入到某件事中,就很容易忘记周遭的一切。他仔细地核对期刊编号,认真地录入分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的工作里,完全没注意到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直到他终于将最后一本期刊归位,核对完最后一个分数,满意地舒了口气,抬起头时,才发现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的光晕,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赫然指向了十一点半!
宿舍门禁是十一点!
柏渔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完、完了!
回不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教、教授!”他惊慌失措地看向旁边还在电脑前的陆少哲,声音都变了调,“门、门禁!过、过了!怎、怎么办?!”
陆少哲似乎这才从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时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嗯,过了。”
柏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语无伦次:“那、那……我、我……能、能不能跟宿管阿姨求、求求情……”虽然他知道希望渺茫。
“这个时间,宿管已经休息了。”陆少哲打断他,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而且,按规定,晚归记名上报。”
记名上报?!
柏渔的脸瞬间白了。他这种平时恨不得隐形的人,最怕的就是被记名批评。
看着他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陆少哲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就睡这里吧。还是上次那间客房。”
“啊?……这、这怎么行!太、太打扰您了!”柏渔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在教授家留宿?这太逾矩了!太麻烦对方了!
“不然你想睡大街?”陆少哲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成功噎住了柏渔。
柏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睡大街?他当然不想。
可是……
就在他进退两难、不知所措之际,陆少哲已经站起身,走出了书房。没过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棉质睡衣走了回来,递到柏渔面前。
“新的,我没穿过。”他言简意赅,“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自己去弄。”
柏渔呆呆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睡衣,又抬头看看陆少哲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自带压迫感的脸,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