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陆少哲会起身给他倒杯水,或者在他离开时,顺手递给他一盒牛奶或一份小点心,语气总是公事公办的平淡:
“补充体力。”
“下次效率高点。”
柏渔会红着脸接过,小声道谢,心里那点莫名的雀跃却压不下去。
然而,无论白天是上课还是去办公室帮忙,有一件事是雷打不动、绝对优先的——那就是晚上“海边蓝桉”的直播。
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最期待的时光。
他会提前准备好零食和饮料,准时守在电脑前,戴上耳机,彻底沉浸到那个由华丽操作、慵懒声线和热闹弹幕构成的虚拟世界里。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可以完全忘记现实中的拘谨、结巴和小心翼翼,单纯地享受快乐和崇拜。
他会因为‘她’的一个精彩操作而激动地攥紧拳头,会因为‘她’的一句调侃而脸红心跳,也会和其他粉丝一样,发出简单的【666】或【姐姐好帅】的弹幕。
屏幕上的“海边蓝桉”耀眼、强大、充满魅力,是他灰暗现实里最鲜亮的一道光。
柏渔安稳地过着白天现实、夜晚虚拟的双重生活,并小心地守护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觉得这样……就很好。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柏渔独自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麻烦悄然而至。
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彩信。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发彩信?柏渔疑惑地点开,当看清内容的瞬间,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指冰凉到几乎握不住手机!
彩信里是几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显然是那天晚上那家酒店的房间,光线昏暗,角度刁钻。照片里的他,意识模糊,衣衫不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正被周璟和李长泽(他们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但柏渔一眼就能认出那令人作呕的身影)半扶半抱着……甚至有一张,是周璟的手正伸向他松开的衣领,动作暧昧不清!
虽然关键部位并没有暴露,也没有更过分的画面,但这种半遮半掩、充满暗示性的照片,配上他那时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脆弱状态,足以引发最恶劣的想象!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柏渔同学,照片精彩吗?不想这些照片出现在学校论坛,或者寄给你父母欣赏的话,明天中午12点,单独来旧体育馆后面的仓库。记住,一个人来。如果告诉任何人,或者不来……后果自负。】
冰冷的文字像毒蛇,缠绕上柏渔的脖颈,让他窒息。
他猛地站起身,桌椅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引得周围自习的同学纷纷侧目。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们……他们竟然拍了照片!
他们想用这个威胁他!
旧体育馆后面的仓库?那里平时根本没人去!
他们要干什么?
无穷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吞没。比上一次在酒店时更甚!上一次是突如其来的侵害,而这一次,是明晃晃的、早有预谋的勒索和威胁!对方捏住了他最害怕的东西——他的名誉,以及被父母知道后的后果!
他不敢想象这些照片如果流传出去,他会面临什么。别人的指指点点,异样的目光,父母的震惊和失望……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冷。
告诉别人?
他能告诉谁?林薇她们?还是告诉陆教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他立刻死死摁了下去。不行!绝对不行!他怎么能再用这种肮脏的事情去麻烦别人?而且,对方明确警告了不能告诉任何人!
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像潮水般涌来,他几乎要站不稳。
柏渔踉跄着跑出图书馆,冲进冰冷的雨幕中,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彻骨的寒冷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他缩在上铺的角落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手机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被他扔得远远的,却又忍不住死死盯着它。
第二天,他浑浑噩噩,课也没去上。陈默上课前还喊他去上课,柏渔缩在被子里说请假了,而林薇也发消息问他怎么了,他只能谎称身体不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中午12点。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去,还是不去?
去的后果是什么?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会不会有更过分的要求?甚至……
不去?那些照片……
柏渔蜷缩着,眼泪浸湿了枕套,这就是一个精心为他准备的陷阱。而他,似乎除了按照对方说的去做,别无选择。
这种孤立无援、任人拿捏的绝望,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让他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