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柏渔收到了陆少哲的消息，依旧是言简意赅的风格：【三点，办公室。】

若是平时，收到这条消息，柏渔肯定会立刻打起精神，甚至有点小紧张和小期待。但今天，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疲惫。

他一点也不想出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敏锐的陆教授。他怕自己掩饰不好，被看出端倪。

但他没有理由拒绝。

三点差十分，柏渔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陆少哲的办公室门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然后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陆少哲冷感的声音。

柏渔推门进去，尽量低着头：“教、教授……”

“嗯。”陆少哲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只是用笔指了指旁边的小茶几，“那边有几份往年的竞赛题，分类归档，按年份和科目。”

“好、好的。”柏渔应着，快步走到小茶几旁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努力集中精神，想用工作麻痹自己，但那些字母和数字在他眼前晃动，根本无法进入大脑。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璟他们的威胁，还有那些可怕的照片。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眼神也有些涣散，时不时就会盯着某一处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纸张的边缘。

陆少哲虽然看似在专注自己的工作，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

太明显了。

小结巴今天的状态差得出奇。

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像是没睡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蔫头耷脑，以往那种虽然紧张但做事格外认真的劲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魂不守舍的恍惚和……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

陆少哲想起昨晚电话里那带着鼻音的声音和背景的风声，目光沉了沉。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发出轻微的声响。

柏渔像是被惊扰的兔子，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拿起另一份文件，假装在核对，手指却微微发抖。

陆少哲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然后状似无意地走到小茶几旁，将水杯放在柏渔手边。

柏渔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抬头：“谢、谢谢教授……”

他的眼神闪烁，根本不敢与陆少哲对视，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却因为紧张而泛红。

“身体不舒服？”陆少哲没有离开，就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没、没有！”柏渔立刻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显得有些尖锐，他意识到失态，又赶紧压低声音，“就、就是……昨、昨晚没睡好……”

“哦？”陆少哲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因为什么没睡好？”

“就、就是……做、做了噩梦……”柏渔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一说谎脸颊就不自然的红了一片。

陆少哲沉默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柏渔自己过速的心跳声。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和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压垮了。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坦白一切的时候，陆少哲却忽然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效率太低。”他坐下，重新拿起文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清，“专心点。”

“……是。”柏渔如蒙大赦，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但心里更加慌乱。接下来的时间，柏渔度秒如年。他机械地分类着文件，神经却紧绷到了极点，时刻留意着陆少哲那边的动静，生怕他再问什么。

而陆少哲，再也没有开口，只是偶尔抬眼，目光深沉地掠过那个明显在强装镇定、实则惊惶不安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柏渔一直活在忐忑不安之中。他尽可能地跟在陈默身边，上课、吃饭、去图书馆，几乎寸步不离。陈默虽然话不多，但确实像个沉默的守护者，的存在让柏渔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但陈默也有自己的事情。他需要去实验室，需要参加小组讨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着柏渔。

这天下午，陈默要去校外参加一个学术讲座，临走前特意叮嘱柏渔：“我大概晚饭时间回来。你就在宿舍待着，别一个人出去，等我回来一起去吃饭。”

柏渔用力点头，保证道：“我、我知道，我哪、哪都不去。”

陈默走后，宿舍里只剩下柏渔一个人。另外两个室友也不知道去哪了。空荡荡的宿舍安静得让人心慌，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带着一丝冷意。

柏渔缩在椅子上，试图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些可怕的照片，一会儿是周璟和李长泽阴冷的眼神。

时间过得很慢。

快到傍晚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班级群里辅导员发的紧急通知：【所有同学注意，半小时内到行政楼302教室集合，有重要事情通知，务必到场，签到计入学分。】

柏渔的心猛地一沉！

行政楼？必须去？还要签到？

他立刻慌了神。陈默还没回来！怎么办？

柏渔赶紧给陈默打电话，但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可能是在讲座中调了静音。

他又看了一眼群通知，“务必到场”、“计入学分”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犹豫、挣扎、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终，对学分和集体通知的畏惧，以及一丝侥幸心理（也许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不会那么倒霉碰上吧），战胜了陈默的叮嘱和内心的恐惧。

他咬咬牙，飞快地套上外套，像做贼一样，心惊胆战地溜出了宿舍楼。他一路低着头，尽可能快地走着，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祈祷千万不要遇到那几个人。

眼看就要走到行政楼了，只要上了楼梯就安全了！他暗暗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冲向楼梯口。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楼梯的瞬间，两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地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