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柏渔几乎没怎么合眼。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陆教授穿着睡袍从陌生的房间出来,唇角那抹暧昧的红色痕迹,以及那极淡的甜腻香气……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心里那种闷闷的、酸涩的感觉也一直缠绕着他。
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灰白的光线。柏渔就悄悄地爬了起来。他动作极轻地换好自己昨天那身已经洗干净烘干的衣服,将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头。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下这个收留了他两次、带给他安心的房间,心里充满了感激,却也有一丝莫名的落寞。
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坐在书桌前,非常认真地写下了一封简短的感谢信。字迹工工整整,甚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刻板:
【陆教授:】
【谢谢您又一次救了我,还收留我,给我准备吃的和药。给您添了太多麻烦,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您的恩情我会永远记得。】
【我先回学校了。谢谢您。】
【学生:柏渔】
他将信纸对折,放在叠好的睡衣上面,显得格外郑重。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
外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动静。
陆教授……和“女朋友”……应该还没醒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又是一刺,也更加坚定了要立刻离开的决心。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种场面,太尴尬了,也太……让人难过了。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屏住呼吸,侧身溜了出去。客厅里空无一人,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敢多停留一秒,甚至不敢往其他紧闭的房门多看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再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微的锁舌合拢声。
他成功“逃”了出来。
站在公寓楼下,清晨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仿佛获得了某种解脱。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心里空落落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
公寓内,主卧室的门被打开。
陆少哲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冷峻模样。他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微微蹙眉,直接推开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整理得异常整齐,仿佛没人住过。只有床头柜上,那叠放整齐的睡衣和上面压着的一张对折的信纸,昭示着昨夜并非梦境。
陆少哲走过去,拿起信纸展开。
目光快速扫过那工整却透着小心翼翼和疏离的感谢语,他的眉头越蹙越紧,周身的气压逐渐降低。
走了?
还是不告而别。
用这种……写感谢信的方式划清界限?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落款的“学生:柏渔”几个字上,指尖微微用力,几乎将信纸捏出褶皱。
所以,昨天晚上的那个误会……小结巴就打算用这种方式来处理?躲回他的龟壳里?
陆少哲放下信纸,走到窗边,恰好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正低着头,快步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静如水,却暗流汹涌。
柏渔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宿舍楼,一路上都低着头,生怕被人看见。
他用钥匙打开宿舍门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还在呼呼大睡,只有陈默已经起床了,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似乎在看资料。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看到是柏渔,陈默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放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冰山表情。他的目光在柏渔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
“回来了?”陈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柏渔小声应着,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
陈默合上电脑,转过身,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柏渔那副鸵鸟样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