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彻底黑掉后,宿舍里只剩下柏渔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他趴在冰冷的书桌上,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肩膀因为剧烈的抽噎而不断颤抖,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怜。
“小废物”……
那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刺,扎得他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从未想过,自己小心翼翼视为精神寄托的喜欢,换来的竟是如此不堪的羞辱。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一直都是个可笑的累赘。
委屈和伤心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发干,眼睛肿痛,才渐渐变成了无声的流泪,最后只剩下精疲力尽的抽噎。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他茫然地看着黑暗中电脑屏幕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空荡荡的,酸的要命。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
是陈默回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从实验室带回来的资料,一进门就察觉到宿舍里异常低气压和……隐约的啜泣声?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在柏渔身上。当看到柏渔那副哭得眼睛红肿、失魂落魄的样子时,陈默的眉头瞬间拧紧,冰山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谁欺负你了?”
柏渔听到陈默的声音,像是找到了某种依靠,鼻子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慌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声音沙哑哽咽:“没、没有……就是……看、看视频……有、有点难过……”
他编了个拙劣的借口,根本不敢提直播的事情,太丢人了。
陈默显然不信。看视频能哭成这样?他看了一眼柏渔面前黑着的电脑屏幕,又看了看他红肿的眼睛和明显哭到脱力的状态,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能让他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最近除了周璟那件事,恐怕就只有……
陈默沉默了一下,没有追问。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到柏渔手里。
“喝点水。”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柏渔接过水杯,温热的感觉透过杯壁传到冰凉的手心,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不敢看陈默。
陈默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就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这种无声的陪伴像是一种默许的安慰,让柏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他不需要解释,陈默也不会逼他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柏渔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放下水杯,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谢你……陈默……”
“嗯。”陈默应了一声,看着他,“好点了?”
“嗯……”柏渔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是很难过,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崩溃了。
“那就好。”陈默站起身,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以后少看那些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影响情绪。”
他顿了顿,补充道:“饿了没?食堂应该还有宵夜。”
柏渔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陈默那双平静无波却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陈默可能猜到了什么,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安慰自己,并且……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有、有一点……”他小声说。
“走吧。”陈默拿起外套,“我也没吃。”
……
而与此同时,冷寂的公寓内。
陆少哲烦躁地冲完澡从直播的房间里出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躁郁。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小结巴最后那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哽咽,以及那个仓皇下线灰掉的头像。
还有自己那句不过脑子的、混账的“小废物”。
操。
他低骂了一句,将搭在脖颈上的毛巾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本来只是想……只是想敲打一下那个越来越不“乖”、甚至开始往别人身边靠的小结巴。却没想到,玩脱了。
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
更让他不爽的是,他竟然会因为虚拟世界里的一句口舌之快,而感到……懊悔。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作风。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灰暗了许久的游戏ID,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了很久。
道歉?
怎么道歉?以“海边蓝桉”的身份?还是以陆少哲的身份?
无论哪种,都显得荒谬又可笑。
最终,他烦躁地锁上屏幕,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接下来的几天,柏渔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依旧按时上课,坐在陈默旁边,但总是低着头,眼神空洞,老师讲了什么根本听不进去。下课就跟着陈默去食堂,机械地咀嚼食物,味同嚼蜡。晚上回到宿舍,也不再打开电脑,只是早早地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海边蓝桉”的直播间,他再也没有点开过。甚至看到那个熟悉的图标,心脏都会条件反射般地抽紧,泛起一阵酸涩的痛楚。那个曾经带给他无数快乐和憧憬的名字,如今变成了一个不敢触碰的伤疤。
陈默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把食堂里他平时多夹两筷子的菜拨到他碗里,晚上回宿舍时会顺手给他带盒牛奶。
林薇和张茜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试图逗他开心,但柏渔只是勉强笑笑,很快又恢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们私下里偷偷问陈默,陈默也只是冷淡地回一句“没事”,便不再多言。
这天下午,只有一节课。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
柏渔低着头,收拾好东西,习惯性地等陈默一起走。陈默却被老师叫住,似乎有点事要交代。
“等我一下。”陈默对他说。
“嗯。”柏渔点点头,抱着书包,靠在走廊的墙边,安静地等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思绪又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周围的学生渐渐散去,走廊变得空旷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教师休息室的方向走了过来。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独有的韵律。
柏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当看清来人时,他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陆少哲!
陆教授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视着走廊,下一秒,就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