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渔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恐慌和羞愧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自己那天早上不告而别留下的感谢信，想起那个关于“吻痕”的无限遐想，更想起自己此刻这副要死不活的颓丧样子……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教授！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书包里，身体下意识地往墙壁更深处缩去，心里疯狂祈祷：不要过来不要看见我千万别过来……

然而，事与愿违。

那沉稳的脚步声不仅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近，最终，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强势地侵入他的安全范围。

柏渔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屏住了。

“躲什么？”

冷清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柏渔吓得一颤，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他不得不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僵硬的笑容，结巴得厉害：“陆、陆教授……好、好巧……”

陆少哲垂眸看着他，目光在他苍白消瘦的脸颊和明显红肿未消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镜片后的眸光深暗了几分。

“不巧。”他语气平淡，却语出惊人，“我找你。”

“找、找我？”柏渔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陆教授找他？什么事？难道是因为那天早上的不告而别来兴师问罪？还是……

巨大的紧张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陆少哲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视线扫过他怀里抱着的书包，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下午没事了？”

“没、没了……”柏渔下意识地回答。

“嗯。”陆少哲点了点头，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直接下达指令，“那正好。跟我去办公室。上次整理的资料有点问题，需要重新核对。”

资料……有问题？

柏渔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被巨大的自责淹没。果然……他还是给教授添麻烦了！他连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

“对、对不起教授！我、我马上跟您去改！”他慌忙道歉，愧疚感暂时压过了其他的情绪。

“走吧。”陆少哲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转身率先向前走去。

柏渔赶紧手忙脚乱地跟上，赶紧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走了两步，陆少哲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脚步未停，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最近看你没什么精神。晚上没休息好？还是……”

他微微侧头，目光掠过柏渔低垂的脑袋，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遇到什么别的事了？”

柏渔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少哲身后，心里七上八下，既为可能搞砸了资料而自责，又因为单独和陆教授相处而紧张，更因为那个难以启齿的“别的事”而心乱如麻。

走进冰冷的办公室，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柏渔稍微安定了一点点，但心跳依旧很快。

陆少哲并没有立刻拿出所谓的“问题资料”，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指了指沙发：“坐。”

柏渔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陆少哲靠在办公桌边，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刚才那句询问只是随口的关心。

在这种安静而带有压迫感的注视下，柏渔的心理防线一点点瓦解。那种混合着感激、愧疚和委屈的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嗫嚅了很久，才用极小极小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教、教授……我……我最近……是、是有点……不开心……”

“嗯？”陆少哲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只是示意他继续。

“就、就是……”柏渔的脸颊因为难堪而发烫，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我喜欢看的一个……主、主播……她、她好像……很、很讨厌我……”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仿佛说出了什么极其羞耻的秘密。

陆少哲端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淡：“主播？什么样的主播？”

“就、就是一个……打、打游戏很厉害的……姐、姐姐……”柏渔含糊地描述，根本不敢提“海边蓝桉”的名字和任何具体细节，生怕被联想到什么，“我、我看了她很久……很、很喜欢她的……但、但是前几天……她、她拉我打游戏……我、我失误了……她、她就……就骂我……说、说我是……小、小废物……”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眼眶瞬间又红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那天的羞辱和伤心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陆少哲沉默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个网络主播的评价而委屈难过、眼圈通红的小结巴，心情复杂难言。

他当然知道那个“主播”是谁，更知道那句“小废物”出自谁口。

只是他没想到，这句话会对柏渔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着懊恼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的情绪，在他心底盘旋。

他放下水杯，走到柏渔对面的沙发坐下，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骂了你一句，就难过成这样？”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理性的分析，听不出任何心虚或者异样。

柏渔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陆少哲。陆教授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淡然，仿佛只是在分析一个与他无关的现象。

“我、我……”柏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是啊，只是一个网络上的陌生人，他为什么这么在意？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种感情很复杂，有崇拜，有依赖，或许还有一点……妄想的亲近感？但这些他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网络是虚拟的。”陆少哲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屏幕上的人设和现实可能是两回事。因为一个虚拟角色的评价而否定自己，影响现实生活，很不明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柏渔依旧泛红的眼睛上，补充了一句，语气似乎放缓了些：“你不必是任何人的粉丝。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这些话，冷静、理智，甚至有点不近人情，完全符合陆教授一贯的风格。

但不知为何，从陆少哲嘴里说出来，却奇异地安抚了柏渔心中一部分的委屈和自我怀疑。

是啊……那只是“海边蓝桉”……只是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真实面目的人……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她’的话？

看着柏渔似乎听进去了一些，情绪也稍微稳定了点，陆少哲才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至于资料……”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柏渔面前：“是这里，有两个数据需要重新核实一下来源文献。不难，仔细点就行。”

柏渔接过文件，看到上面只是非常细微的两处标注，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更加羞愧了——果然还是他不够仔细！

“对、对不起教授！我、我马上重新核对！”他赶紧保证道。

“嗯。”陆少哲应了一声，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就在这儿弄吧。弄完再回去。”

“好、好的！”柏渔立刻拿出纸笔，开始专心致志地核对起来，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

而坐在办公桌后的陆少哲，目光偶尔从文件上抬起，落在那个埋头苦干、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湿意的小结巴身上，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沉难辨。

骂哭了吗？

这次好像……是有点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