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也瞬间看到了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一丝，立刻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朝着他走来。
他走到柏渔面前，气息还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有些微喘，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上下仔细打量了柏渔一番，确认他完好无损，只是脸色苍白、眼睛发红，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不是让你别乱跑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下心后的后怕，“怎么自己先下车了？”
“我、我被挤下来的……”柏渔小声解释，看着陈默因为着急赶路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额角的汗，心里又暖又酸，“对、对不起……让你跑这么远……”
陈默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有些紧，仿佛怕他再次消失一样。
“走吧，就剩一站路了。”他拉着柏渔，转身朝着反方向的站台走去，用自己的身体替他隔开拥挤的人流。
柏渔跟在他身后，手腕被攥得有些发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不同於往常的温热和一丝紧张的潮意。
他看着陈默挺拔而可靠的背影，鼻尖突然一酸。
原来……被人这样紧张和在意着，是这样的感觉。
市图书馆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长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柏渔和陈默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柏渔完全沉浸在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里，眉头微微蹙着，看得极其认真专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陈默则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代码或者整理资料，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峻专注。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却弥漫着一种自然而舒适的默契与宁静。仿佛他们本就该这样待在一起，互不打扰，却又彼此陪伴。
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炙热明亮，时间悄然滑向中午。
陈默合上电脑，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埋头苦读的柏渔，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
柏渔茫然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沉浸在书中的恍惚：“……嗯？”
“吃饭。”陈默言简意赅。
“哦……好。”柏渔这才反应过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跃的来电显示赫然是——【Lu】！
柏渔的动作瞬间僵住，陆教授？！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默，心脏没来由地一阵狂跳，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陈默也看到了那个来电显示，目光在【Lu】和柏渔慌乱的表情之间扫过，眼神微不可查地沉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手机执着地震动着，仿佛他不接就不会停止。
柏渔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喂？陆、陆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陆少哲冷感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哪？”
“在、在市图书馆……”柏渔老实地回答。
“嗯。”陆少哲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然后极其自然地说道，“正好在附近。中午一起吃饭。发定位给我。”
不是询问，是直接的通知。
柏渔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一起吃饭？现在？和陈默一起？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求助。
陈默显然听到了电话内容，脸色似乎更冷了几分，但依旧沉默着，只是看着柏渔，等他的决定。
“教、教授……我、我……”柏渔急得舌头打结，想拒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我、我和同、同学在一起……”
“没关系。”陆少哲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一起。正好有点学术上的事可以讨论。定位。”
说完，根本不给柏渔再挣扎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柏渔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脸上血色褪尽。
怎么办？怎么办？
陈默看着他这副吓傻了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淡淡开口：“走吧。”
柏渔茫然地看向他。
“不是要吃饭吗？”陈默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语气听不出喜怒，“别让陆教授等。”
柏渔：“……”
他完全搞不懂陈默是什么意思了！是生气了吗？还是无所谓？
他晕乎乎地跟着陈默走出了图书馆，站在门口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他颤抖着手给陆少哲发了定位，然后就像等待审判一样，不安地站在那里。
陈默就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街上的车流，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没过多久，一辆低调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少哲冷峻的侧脸。他今天穿着休闲款的衬衫和长裤，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比在学校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精英范儿的疏离感。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一起的柏渔和陈默，最后落在柏渔那副紧张得快同手同脚的样子上。
“上车。”他言简意赅。
柏渔僵硬地拉开后车门，看了一眼陈默。陈默没什么表情，也跟着坐进了后座。
陆少哲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并排坐在后座、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鸿沟的两人，目光深邃难辨，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子。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柏渔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他左边是面无表情、气压低沉的陈默，前面是透过后视镜偶尔扫来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目光的陆教授……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