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环境雅致安静，是那种需要预约的高档场所。陆少哲显然对这里很熟悉，服务员恭敬地引他们入座。

柏渔呆呆的同手同脚跟着，选了靠里面的位置坐下，陈默自然坐在了他旁边，而陆少哲则坐在了他们对面的主位。

点菜时，陆少哲并没有询问他们的意见，直接报了几个菜名，都是偏清淡营养的菜式，似乎很符合柏渔的口味，甚至还包括了一道柏渔上次在陆少哲公寓吃过后下意识多夹了几筷子的甜品。

柏渔低着头，不敢吱声，心里却因为对方记得自己的喜好而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紧张压了下去。

菜很快上齐。

陆少哲拿起筷子，并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看向柏渔，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真的只是师生间的寻常交流：“上次让你核对的文献数据，后来复查的结果怎么样？”

柏渔正神游天外，被突然点名，吓得筷子差点掉桌上，慌忙抬起头：“啊？哦……复、复查了……没、没问题了……教、教授……”

“嗯。”陆少哲点了点头，继续问，“那篇关于市场失灵模型的论文，框架搭得如何了？有什么难点？”

“还、还在看资料……有、有点……绕……”柏渔努力集中精神回答，但结巴得厉害，眼神躲闪，根本不敢长时间与陆少哲对视。他感觉陆教授今天问的问题格外细碎，像是在没话找话。

陆少哲一边听着他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的回答，一边姿态优雅地用着餐，偶尔还会就他的回答提出一两个精准的点评或建议，完全是一副严谨师长的模样。

而坐在柏渔旁边的陈默，则始终沉默着，自顾自地吃着饭，仿佛对周围的对话毫无兴趣。

然而，他的沉默却并非无所作为。

每当柏渔因为紧张而只顾着回答问题，忘了夹菜时，陈默就会非常自然地将某样柏渔可能会喜欢的菜，用公筷夹到他的碟子里。

看到柏渔手边的水杯空了，他会默不作声地拿起水壶给他添上。

甚至当柏渔不小心吃到一粒辣椒，呛得轻轻咳嗽了一声时，陈默会立刻将手边的纸巾盒推到他面前，同时把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温水也推了过去。

他的所有这些动作都做得极其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刻意和讨好，只是一种习惯性的、理所当然的照顾。脸上也依旧是那副冰山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这种无声的、细致的体贴，在眼下这个三人餐桌的微妙氛围里，却显得格外突兀和……刺眼。

陆少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继续和柏渔讨论着课业问题，语气没有丝毫变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得像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甚至还会在陈默给柏渔夹完菜后，非常自然地接一句：“多吃点。最近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关心学生身体状况的尽责教授。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筷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这顿午饭，就在这种极其诡异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着。

柏渔感觉自己像坐在钉板上，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既要努力应付陆教授突如其来的“学业关怀”，又要承受身边陈默那种无声却存在感极强的“照顾”，整个人都快分裂了。

他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陆教授会突然约饭？为什么陈默会这么……反常地照顾他？为什么气氛会这么奇怪？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顿饭，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

对面的陆少哲，看着那个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却显然浑身不自在的小结巴，以及旁边那个沉默却动作不断的冰山室友，心里的烦躁感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有些人，似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靠得有些太近了。

这顿令人食不知味的午餐终于接近尾声。

柏渔几乎是数着秒熬过来的，感觉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当最后一道甜品被撤下时，他暗暗松了口气。

陆少哲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他看了一眼对面如坐针毡的柏渔和旁边依旧面无表情的陈默，并没有提出续摊或者其他安排，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下午还有事？”

柏渔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嗯！还、还要回图书馆……资料、资料还没查完……”

陈默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嗯。”陆少哲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那走吧。”

三人走出餐厅，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路边。

陆少哲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身看向柏渔和陈默。他的目光在柏渔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查资料仔细点。下周上课我会提问。”

“好、好的教授！我一定会、会认真看的！”柏渔连忙保证，心里只盼着赶紧离开。

陆少哲又看了一眼陈默，眼神平静无波，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陈默也面无表情地回点了下头。

然后，陆少哲便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柏渔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放松下来后，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陆教授这么急着走……是还有别的约吧？

是……去见那个“女朋友”吗？

想到那个穿着睡袍从房间出来的身影和唇角暧昧的痕迹，柏渔心里又泛起那种闷闷的、酸涩的感觉，刚刚放松的心情莫名又低落了几分。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陆教授有没有女朋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而已。

“走了。”旁边传来陈默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哦，好。”柏渔回过神来，赶紧跟上陈默的脚步，两人并肩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