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图书馆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柏渔能感觉到，陈默周身那股在吃饭时异常低沉的气压，似乎缓和了不少。

他甚至隐约觉得……陈默的心情好像……变好了一点？

是因为陆教授走了吗？

这个念头让柏渔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了所以然。

而另一边，驶离的黑色轿车内，陆少哲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后座空荡荡的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而冰冷。

小结巴那个室友……看来，不止是“照顾”那么简单。

下午在图书馆，柏渔试图集中精神，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一会儿是午餐时那诡异的气氛，一会儿是陆教授匆匆离去的背影。书上的字仿佛都在跳舞，一个也看不进去。

就在他对着书本发呆时，手机响了，是林薇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的声音，却不像平时那样充满活力，反而带着明显的低落和鼻音，甚至有点沙哑：“柏渔……晚上……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叫上陈默一起……”

柏渔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林薇情绪不对：“林、林薇？你……你怎么了？声音好像……”

“没事……”林薇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语气轻松点，却更显勉强，“就、就是有点心情不好……想找你们吃吃饭，聊聊天……有空吗？”

“有、有空的……”柏渔连忙答应，心里有些担心，“我、我问问陈默……”

他捂住话筒，看向旁边的陈默。陈默也听到了对话，摇了摇头，低声道：“晚上有校外编程课，很重要。”

柏渔只好对电话那头说：“陈、陈默晚上有课……去不了……我、我一个人去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林薇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说：“……好吧。那你一定要来哦。老地方，学校后门那家烧烤店。”

挂了电话，柏渔还是有些担心。陈默看着他，眉头微蹙：“她怎么了？”

“不、不知道……就、就说心情不好……”柏渔老实地回答。

陈默沉默了几秒，看了看时间：“我差不多该走了。你自己去小心点。别待太晚，吃完早点回宿舍。”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别喝酒。”

“嗯、嗯，我知道的。”柏渔点头。

陈默这才收拾东西离开，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柏渔一眼，似乎仍有些不放心。

柏渔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学校后门的烧烤店。店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他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了林薇和张茜。

林薇的眼睛又红又肿，明显是哭过了，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两三个空啤酒瓶。张茜在一旁陪着，脸色也不太好看。

“柏渔！你来了！”张茜看到他，连忙招手。

柏渔走过去坐下，看着林薇的样子，更加担心了：“林、林薇……你……到底怎么了？”

林薇抬起头，看到柏渔，嘴巴一瘪，眼泪又掉了下来，猛地抓起桌上的啤酒瓶灌了一大口，才带着哭腔哽咽道：“……我看见她了……下午逛街的时候……她、她和一个Alpha在一起……手挽着手……特别亲密……”

柏渔的心一沉。

张茜在一旁气愤地补充：“就是小薇那个Omega女朋友！居然劈腿！还被我们撞个正着！那个Alpha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薇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骂：“我、我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是个Beta吗……Beta就不配拥有爱情吗……”

原来是被戴绿帽了。柏渔看着林薇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他想安慰，却又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笨拙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别哭了……为、为那种人不值得……”

张茜也拍着林薇的背安慰她：“就是！渣O！以后找个更好的气死她！”

林薇却仿佛听不进去，只是沉浸在悲伤和愤怒里，不停地喝酒。悲伤的情绪是能传染的。看着好朋友为情所伤，柏渔自己也想起了那些不开心的事，被周璟他们欺负的恐惧、对陆教授那份混乱又无法言说的心情、还有午餐时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种种郁闷堆积在心里，找不到出口。

当林薇又一次把倒满的酒杯推到他面前，红着眼睛说“柏渔，是朋友就陪我喝一杯”的时候，他看着那杯泛着泡沫的冰凉液体，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他想起陈默的叮嘱，但此刻那种想要放纵一下、麻痹自己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他接过酒杯，学着林薇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带着苦涩的味道冲入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但一股莫名的畅快感也随之涌上。

“好！够意思！”林薇带着醉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是，一杯，两杯……

柏渔本来酒量就浅，心情又低落，酒精很快上了头。他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开始迷离，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平时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大着舌头跟着张茜一起安慰林薇，虽然话还是说不利索，但比平时放开了许多。

三个各有烦恼的年轻人，就这样围坐在喧嚣的烧烤摊前，借着酒精，宣泄着内心的苦闷。

柏渔忘了时间，忘了陈默的叮嘱，也忘了……自己那杯一杯倒的酒量。

他只知道，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

直到他感觉天旋地转，连坐都坐不稳，趴在桌子上，几乎要睡过去时，才隐约听到张茜焦急的声音：“完了完了……柏渔好像喝多了……怎么办啊……陈默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