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陆少哲的经济学原理课。
柏渔提前到了教室,依旧选择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他却不像往常那样立刻拿出书本预习,而是有些心神不宁。
目光时不时飘向教室门口,心跳也因为即将再次见到那个人而微微加速。唇上仿佛又隐隐残留着早上那个短暂却霸道的触感,让他脸颊发烫。
他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见到陆教授。期待看到他那张冷峻却偶尔会对她露出别样神情的脸,害怕的则是……不知道教授在课堂上又会用什么方式“关注”他,万一被同学们看出端倪……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坐立难安。
直到上课铃快响了,陈默才匆匆赶到。他几乎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脸色比平时更冷,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一样。他快步走到柏渔旁边的空位坐下,气息还有些不稳。
柏渔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陈默是出了名的守时,几乎从不迟到。
“没、没事吧?”柏渔小声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明显烦躁的眼神,分明写着“有事”,而且是“很大的事”。
柏渔瞬间就明白了——肯定是那个程居敬!看来那个阳光过头的体育生,战斗力果然非同一般,居然能把陈默逼到迟到还如此失态。
他不由得对程居敬生出了一丝敬佩,以及同情陈默。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自走廊传来。
柏渔的心猛地一提,立刻正襟危坐,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少哲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教室,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冷峻模样。他放下教案,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
当他的视线掠过最后一排,看到那个低着头、耳根却微微泛红的小结巴,以及他旁边那个明显气压异常、带着一身未散怒气的冰山室友时,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几不可查地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开始了讲课。声音平稳清晰,逻辑严谨,一如往常。
然而,柏渔却敏锐地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更频繁地、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这个方向。
不是他的错觉。
陆少哲在讲解一个关键知识点时,会在白板上写下关键步骤,然后目光扫过台下,看似随机地提问:“这个地方,边际成本的变化会如何影响长期均衡?”
他的问题抛出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柏渔所在的位置。
柏渔吓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陆少哲那双深邃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笑意的眼睛里。
“柏渔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柏渔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他慌忙站起身,大脑因为紧张和那双眼睛的注视而一片空白,结巴得比平时更厉害:“边、边际成本下降……会、会导致……长期供给曲线……右、右移……均、均衡价格下降……”
他回答得磕磕绊绊,但核心要点都说对了。
陆少哲并没有立刻让他坐下,而是继续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引导:“理由呢?结合图形分析。”
柏渔更紧张了,手指冰凉,努力在脑海里回忆着图形,断断续续地解释。
整个过程中,陆少哲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看似是在严格提问,但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只有柏渔能感受到的……玩味和鼓励?
直到柏渔艰难地说完,陆少哲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语气听不出波澜:“嗯。思路正确,但表述不够清晰。坐下吧,下次准备充分些。”
“是、是教授……”柏渔如蒙大赦地坐下,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但心里却又因为对方那句“下次”而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
而坐在旁边的陈默,自始至终都冷着脸,对这个小插曲毫无反应,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此刻糟糕的心情。看来程居敬的“骚扰”后遗症相当严重。
接下来的课,柏渔几乎不敢再抬头,全程鸵鸟状,但那种被无形视线笼罩的感觉却始终存在。
直到下课铃响,陆少哲宣布下课时,目光再次扫过柏渔,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柏渔,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之前说的那个数据有点问题。”
柏渔:“!!!”
又、又去办公室?!
而旁边的陈默,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了柏渔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同情?然后便拿起书包,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一样,飞快地离开了教室。
柏渔看着陈默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想想自己即将面对的“办公室谈话”,突然觉得……
比起被程居敬那种阳光型牛皮糖纠缠,好像应付陆教授这种冰冷型的……更让人心跳过速,压力山大啊!
柏渔磨磨蹭蹭地走到陆少哲的办公室门外,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冷感的声音。
柏渔推门进去,依旧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小学生:“教、教授……您、您找我……”
陆少哲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只是用笔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嗯。坐那儿等我一下。”
“啊?”柏渔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等、等您?是……资料有、有什么问题吗?我、我现在就可以改……”
“没问题。”陆少哲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平淡自然,“等我处理完这点事,一起吃饭。晚上去我那儿。”
柏渔:“!!!”
一起吃饭?!晚上还去公寓?!
这、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而且……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柏渔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心里小鹿乱撞。虽然……他并不讨厌和教授待在一起,甚至有点喜欢那种被照顾的感觉,但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晚上……是“海边蓝桉”固定直播的时间啊!
他昨晚就没看,今天难道还是看不到吗……特别想看看‘她’……不知道‘她’今天心情怎么样?会不会又有什么新鲜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柏渔才吃顿的发现自己对这个Omega主播早已有了莫名的依赖和期待。
于是,他站在办公室中央,没有立刻去沙发坐下,而是支支吾吾地,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教、教授……那个……晚上……我、我可能……有点……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陆少哲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就、就是……”柏渔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出一个完美的谎言,脸憋得通红,“……一点……私、私事……可能……需要回、回宿舍处理一下……”
他说得含糊其辞,眼神躲闪,任谁都能看出他在心虚。
陆少哲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明显在编瞎话的样子,语气听不出喜怒:“什么私事,比跟我吃饭还重要?”
柏渔被问得哑口无言,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坚持:“就、就是……很、很重要……”
陆少哲沉默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忽然,陆少哲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