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猜测出现在心里，柏渔现在这副支支吾吾、宁愿编瞎话也要推掉晚饭的样子……是为了准时回去看“海边蓝桉”的直播？
这个猜测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陆少哲的心尖。
一种极其微妙的不爽感，混合着一种自己吃自己醋的荒谬感，悄然滋生。
他精心准备的现实相处，难道还比不过网络上那个虚拟形象的一句玩笑、一次带飞？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酸味？：
“什么重要的私事？”他重复问道，目光锐利，“是急着回去……看什么人的直播吗？”
柏渔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脸颊瞬间红白交错，慌乱地否认：“没、没有！不是！我、我没有……”
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彻底证实了陆少哲的猜测。
陆少哲的心情顿时更加复杂了。一方面，看到小结巴如此在意“海边蓝桉”，证明他的直播策略是有效的；但另一方面，这种在意竟然影响到了现实中的“他”，这让他感到一种失控的不悦。
他站起身，走到柏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那个主播。”陆少哲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就那么好看？比我还重要？”
柏渔被逼得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在了书架上，心脏狂跳，完全无法理解教授为什么会突然生气，还问出这种……奇怪的话？
“不、不是的……教、教授您别误会……”他急得语无伦次地解释，“她、她只是……游戏打得好……我、我就是看看……没、没有别的意思……您、您更重要……”
听到那句“您更重要”，陆少哲心里的那点不爽才稍微消散了一些，但依旧板着脸。
他伸手，捏住柏渔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我更重要，那就乖乖在这里等我下班。”
“至于直播……”他顿了顿，看着柏渔那双写满无措的眼睛，心底一软，但还是硬着心肠道，“……偶尔缺席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重新拿起文件，不再看柏渔。
“去沙发坐着等。”
柏渔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教授冷硬的侧脸，心里委屈又茫然。
教授……好像生气了？是因为他想看直播吗？可是……为什么啊？
而且……教授刚才那句话……怎么听起来……好像有点……吃醋的感觉？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柏渔赶紧把它甩出脑海。
他不敢再反驳，只好慢吞吞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像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耷拉着脑袋，心里却还在惦记着，今晚，“海边蓝桉”会播些什么呢？
等陆少哲下班后，他们一起离开了校园，这顿晚饭，柏渔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虽然餐厅环境优雅，菜品精致，陆少哲也没有再提直播的事，甚至偶尔还会给他夹菜，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柏渔就是能感觉到，教授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完全好转，那股低气压若有似无地笼罩着两人。
他不敢再多话，只能埋头苦吃，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时不时就想起“海边蓝桉”的直播。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已经开播了吧？不知道今天‘她’会玩什么？穿什么衣服？会和粉丝聊什么？
这种惦记，让他有些坐立难安，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陆少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眸色沉了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饭后，陆少哲开车带柏渔回了公寓。
再次踏入这个充满冷冽气息的空间，柏渔的心情更加复杂。一方面，这里带给他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他彻底错过了今晚的直播。
他有些恹恹地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眼神放空，不像平时那样紧张局促，反而透出一种心不在焉的乖顺。
陆少哲脱下外套，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那点自己跟自己较劲的醋意又冒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就这么没有吸引力？比不上网络上那个虚拟的形象？
“去洗澡。”陆少哲的声音比平时冷硬了几分，“衣服在客房。”
“哦……好……”柏渔回过神来，乖乖起身，慢吞吞地走向客房。
等他洗完澡，换上那身熟悉的宽大睡衣走出来时，发现陆少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或者客厅处理工作，而是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财经新闻，但他似乎也没在看，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陆少哲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被热水蒸得微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头发上，眼神暗了暗。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位置。
柏渔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在离他稍远的位置坐下，抱着膝盖，依旧有些神游天外。
陆少哲看着他刻意保持的距离和那副明显心思不在这里的模样，心里的不爽达到了顶点。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柏渔拉了过来！
“啊！”柏渔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整个人瞬间僵住，心脏狂跳！
陆少哲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边，下巴几乎要抵到他的发顶。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教、教授？！”柏渔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瞬间爆红！
“在我身边，”陆少哲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愠怒和占有欲，“不许想别人。”
柏渔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教授的气息、温度、还有这霸道的话语，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将那点对直播的惦记冲得七零八落。
“我、我没有……”他徒劳地辩解，身体因为紧张和羞赧而微微颤抖。
“有没有，我心里清楚。”陆少哲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不再说话，只是这样抱着他，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但显然心思并不在上面。
柏渔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周身都被那股强烈的醉人气息包裹着，耳边是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体温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来……这一切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存在感，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哪里还敢去想什么直播？此刻，他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这个抱着他、散发着危险气息又莫名让人安心的男人。
他悄悄抬起一点头，能看到陆少哲冷硬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教授……是在生气吗？因为他不专心？
可是……这种生气的方式……也太……
柏渔的心跳渐渐失去了规律，一种混合着恐惧、羞怯和一丝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样的拥抱。
甚至……有点贪恋这份霸道带来的、奇异的安全感。
他慢慢地、极其轻微地，放松了身体，将脑袋轻轻靠在了陆少哲的胸膛上，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幼兽，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怀里人的软化顺从，陆少哲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眼底的愠怒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满足感所取代。
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柏渔的发顶。
看来，有时候，直接一点的方式，反而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