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而安全的深海,周围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如同最轻柔的潮水,温柔地包裹着他,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和杂念。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轻很模糊的梦,梦里没有具体的内容,只有一种纯粹的、放松的舒适感,像是漂浮在云端,又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懒洋洋的,软绵绵的,不想动弹。
这种极致放松的状态,对他这种常年因为社恐和结巴而精神紧绷的人来说,是极其罕见和珍贵的。
他似乎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被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盖上了温暖的被子。整个过程他都迷迷糊糊,没有完全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往那令人安心的热源深处蹭了蹭,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呓语,便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深沉,无梦到天亮。
……
而事实上,柏渔之所以每次在陆少哲身边都能如此好眠,并不仅仅是因为心理上的安全感。
虽然他作为一个Beta,嗅觉并不灵敏,也无法像Omega那样清晰地感知甚至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更闻不到那被陆少哲刻意收敛后的、极具攻击性的烈酒本源气息。
但陆少哲是顶级的Alpha。他的信息素强大而独特,即使经过高度自制和收敛,其存在本身,以及那烈酒般醇厚灼热的本源气息所转化出的、一种更趋于稳定和令人放松的“场”,依旧会对近距离接触的人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尤其是当陆少哲潜意识里对柏渔放下戒备,甚至产生保护欲和占有欲时,那种无形中散发出的、带着安抚和圈定意味的气息,对于神经敏感纤细的柏渔来说,就像是最好的安神剂。它会不着痕迹地舒缓他的紧张情绪,放松他的神经系统,带来一种被强大力量守护着的、深层次的安宁感。
这才是柏渔每次在陆少哲身边总会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甚至容易睡着的真正原因。那种“软绵绵”、“晕乎乎”的感觉,某种程度上,也是受到这强大Alpha气息场无形影响后的生理反应。
陆少哲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本能地享受着小结巴在他身边逐渐放松、变得依赖的过程。
……
第二天清晨,柏渔是在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了进来,房间里温暖而明亮。
他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睡衣也穿得整整齐齐。昨晚……他好像是在沙发上睡着了?是教授把他抱回房间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脸颊微微发热。
柏渔深吸一口气,一夜好眠后的身体感到格外的轻松和舒适,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不想动。
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和更浓郁的食物香气。
柏渔挣扎着爬起来,洗漱完毕,慢吞吞地挪出客房。
只见开放式厨房里,陆少哲正背对着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姿挺拔,动作娴熟地在煎蛋。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线条,画面看起来竟然有种意外的温馨感。
“醒了?”陆少哲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声音听不出波澜,“桌上有牛奶,喝了。早餐马上好。”
“哦……好……”柏渔小声应着,走到餐桌旁坐下,捧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心里那种暖洋洋、软绵绵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虽然教授有时候很霸道,很吓人,但……好像也很会照顾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待在教授身边,闻着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他就觉得特别安心,特别放松,连睡眠都变好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但又……让人有点上瘾。
陆少哲将煎好的鸡蛋和培根装盘,端到桌上,又烤了两片吐司。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经过昨晚那一出,气氛似乎又微妙地缓和了一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柏渔偷偷看着对面举止优雅、神色平静的陆少哲,心里那个关于“海边蓝桉”的惦记,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强烈了。
好像……现实里的教授,更能给他一种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温暖和安心。
吃完早餐,陆少哲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柏渔,语气平常地告知今天的安排:“上午我有个学术研讨会要参加,下午需要去一趟研究所。你……”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安置柏渔,“……可以留在公寓,书房的书你可以随便看,或者想玩游戏也行。”
柏渔犹豫了一下,他低着头,小声地、却带着点自己的想法说道:“教、教授……我、我想……我还是回、回宿舍吧……”
陆少哲正准备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低垂的脑袋上:“嗯?回去有事?”
“也、也没什么事……”柏渔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好意思,“就、就是……两天没回去了……东西也没收拾……而、而且……陈默他们……可能、可能会担心……”
更重要的是,柏渔觉得自己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这两天发生的、过于密集和冲击性的事情。一直待在教授身边,被他强大的气场影响着,他怕自己会越来越晕乎,越来越失去思考能力。
而且……老是赖在教授家里,好像……也不太好吧?虽然教授没说,但他自己会觉得有点……得寸进尺?
陆少哲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丝坚持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他大概能猜到这小结巴的心思。是觉得不自在?还是想躲回自己的壳里缓一缓?
“随你。”陆少哲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站起身,“我一会儿出门,顺路送你到宿舍楼下。”
“谢、谢谢教授!”柏渔松了口气,连忙也站起来。
两人收拾了一下,便一起出了门。
车子很快开到宿舍楼下。柏渔解开安全带,小声说了句“教授再见,路上小心”,就要下车。
“柏渔。”陆少哲又叫住他。
柏渔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教授又要像昨天那样……
然而陆少哲只是看着他,语气平淡地叮嘱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嗯。”柏渔点点头,心里微微一暖。
“有事打电话。”
“好、好的。”
看着柏渔下了车,脚步有些匆忙地走进宿舍楼,陆少哲才缓缓升起车窗,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车里,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宿舍楼的出口。
让小东西自己待一会儿也好。逼得太紧,反而可能吓跑他。
反正,人已经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
跑不掉。
陆少哲这才发动车子,驶离了宿舍区。
柏渔刚走进宿舍楼大门,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带着歉意。
柏渔抬头一看,是程居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