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竟然还在期待些什么。

柏渔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躺了大半天，像是被抽走了魂灵。中午和晚上都是陈默去食堂时，面无表情地顺手给他带了一份饭回来，放在他桌上，一句话也没问。

陈默自己的烦心事显然已经够多了，那个聒噪的体育生在校外课的时候肯定会蹲守陈默。宿舍里弥漫着一种各自消化情绪的、沉闷的低气压。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霓虹灯次第亮起，柏渔才像是被什么惊醒般，猛地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直播！

他已经连续错过两天“海边蓝桉”的直播了！那个能让他暂时逃离现实、获得片刻慰藉和安心的虚拟港湾。

这个念头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让他勉强打起了点精神。他爬下床，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红肿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坐到了电脑前。

点开熟悉的图标，进入直播间。柔和的补光灯下，“海边蓝桉”的身影如期出现。

今晚的'她'似乎心情不错，穿着一身慵懒舒适的针织长裙，长发微卷，妆容清淡，正一边操作着游戏角色，一边和弹幕闲聊。气氛比前几天要轻松愉快许多，'她'的嗓音透过电流处理，带着那份独有的沙哑和慵懒，偶尔还会被弹幕逗得轻笑几声。

【姐姐晚上好！】

【今天老婆好温柔！感觉像邻家姐姐！】

【姐姐姐姐！看看我！】

柏渔蜷在椅子里，安静地看着，听着'她'的声音，感觉自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仿佛只有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他才能喘口气。

他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挂着，看着'她'carry全场，听着'她'和粉丝互动。

游戏间隙，“海边蓝桉”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对着麦克风轻笑一声：“哦？我们的小结巴A9终于来了？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柏渔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她'会主动cue自己。

弹幕也立刻跟上：

【失踪人口回归！】

【姐姐想你了！】

柏渔脸颊微热，手指紧张地蜷缩了一下。

“海边蓝桉”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转向了其他话题。但柏渔的心却被搅乱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游刃有余、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御姐Omega”，又想起白天陈默那些冰冷刺骨的话，关于Alpha和Omega的天生一对，关于Beta的无关紧要……

一个压抑了一天的、带着点不甘和卑微求证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无数次，终于还是在一种混乱的冲动下，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发送了出去。他不敢直接问关于“Beta”的问题，只能迂回地试探：

【A9】：蓝桉姐姐……你觉得……Alpha、Beta和Omega之间……真的有那么大的鸿沟吗？比如……在一起的话……】

问题发出去后，柏渔的心脏立刻狂跳起来，后悔和紧张瞬间淹没了他。他立刻把头埋了下去，恨不得把话撤回！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太蠢了！'她'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

然而，屏幕上的“海边蓝桉”读取弹幕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透过屏幕，仿佛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小心翼翼的问题。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直播间短暂的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才对着麦克风，用那性感的嗓音，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起来带着点慵懒的调侃，却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哦？我们的小结巴今天怎么思考起这么深奥的社会学问题了？”

'她'轻笑一声，继续道：“鸿沟？嗯……生理上嘛，确实存在，信息素、体质、社会固有认知等等，这些都是客观事实，没法忽略。”

柏渔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下去。

但紧接着，“海边蓝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近乎叛逆的洒脱：“但是啊——”

'她'拖长了调子，成功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所谓的‘天生一对’、‘命中注定’……听听就算了。”'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屑的嘲弄，“信息素匹配度再高，也可能同床异梦。生理冲动再强烈，也抵不过时间消磨和人心易变。”

“决定两个人能不能走下去的，从来不是什么第二性别。”'她'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是这里——”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脑子和三观。”

“还有这里。”'她'的手指又向下，虚虚地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真心。”

“只要脑子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真心足够，愿意去坚持和付出。”'她'的语气变得笃定而强大，“管他是A是B还是O？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

“那些用性别差异当借口，说什么‘不合适’、‘没结果’的……”'她'嗤笑一声，下了结论，“要么是爱得不够，要么就是……懦弱。”

说完，“海边蓝桉”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重新坐直身体，操作着角色投入新的战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妖娆：“好了，哲学课结束。打游戏打游戏！”

弹幕还在疯狂讨论：

【姐姐三观好正！】

【爱了爱了！】

【支持！爱情无关性别！】

【小结巴是不是有感情困扰了啊？】

柏渔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重新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华丽身影，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她'刚才那番话。

“脑子和三观。”

“真心。”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爱得不够……或者……懦弱……”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击在他心上，发出嗡嗡的回响，与他白天听到的那些冰冷现实形成了剧烈的对冲。

‘她’的观点……和陈默的，完全相反。

所以……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

陆教授他……是陈默说的那种……只是玩玩？还是……‘蓝桉姐姐’说的那种……只要真心就可以？

柏渔的心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