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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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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手中的玻璃杯被猛地掼在了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巨响,剩余的水溅了出来。

柏渔吓得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陈默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冰冷和嘲讽,还有一丝……被触及逆鳞般的剧烈痛苦。

“偏激?”他嗤笑一声,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碴,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柏渔,你懂什么?”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柏渔完全笼罩,那强大的压迫感让柏渔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板。

“你生活在一个全是Beta的温室里,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所以你当然可以天真地觉得,那些所谓的‘天性’、‘本能’没什么大不了!甚至觉得那些Alpha表现出来的‘热情’、‘执着’很可爱,很真诚,对吧?”

陈默的语气充满了尖锐的讥诮。

柏渔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无法反驳。他的家庭确实如陈默所说,平凡而温暖,父母都是温和的Beta,他从小接触的世界相对简单纯粹。

“但我告诉你。”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意,“那只是因为他们还没彻底撕下伪装!还没到被信息素彻底掌控的时候!”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柏渔,像是要通过他,看向某个虚无的、令他憎恶的影子。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偏激’吗?”陈默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好,我告诉你。”

“我母亲,也是个Beta。”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的平静,“她当年也像你一样,觉得我那个Alpha父亲,热情,浪漫,充满魅力,不顾一切地嫁给了他。”

“结果呢?”陈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会永远保护她的Alpha,在我不到三岁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信息素匹配度更高的Omega。”

他逼近柏渔,眼神空洞得吓人,“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们。爱情?呵,那玩意儿在更强烈的生理吸引面前,屁都不是!”

“他为了和那个Omega在一起,抛弃了我们!”陈默的声音颤抖起来,那是柏渔从未见过的、几乎要碎裂的脆弱和痛苦,“而他带着他的新欢,他的‘天命’,远走高飞!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我们一眼!连一分抚养费都吝于支付!”

陈默猛地喘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眼神重新聚焦,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烧过后的灰烬。

他看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柏渔,声音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柏渔,你没见过信息素失控的Alpha有多可怕,你没见过被‘本能’支配的‘爱情’有多廉价易碎。所以,别用你那套天真幼稚的想法来评判我的‘偏激’。”

“我、我不是,这个、这个意思。”柏渔没想过自己的一句话会让陈默陷入这么痛苦的回忆里,他自责极了。

“我亲眼见过地狱是什么样子,而我,绝不会重蹈我母亲的覆辙。”说完最后一句,陈默不再看柏渔一眼,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留下柏渔一个人僵在原地,被那番血淋淋的往事和冰冷的绝望,震得魂飞魄散。

原来……陈默的冰冷,陈默的抗拒,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惨痛到令人心碎的过去。

柏渔终于明白,陈默那不是偏激,而是在用全身的尖刺,保护一颗早已被至亲之人碾碎过的心。

第二天是周末,宿舍楼里比平时安静许多。

柏渔却没能享受这难得的懒觉。昨夜陈默那番带着血与泪的冰冷控诉,像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反复在他脑海里上演,搅得他后半夜根本无法安眠。加上之前情绪大起大落,又吹了夜风,天快亮时,他终于支撑不住,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却很快被一阵又一阵发冷和滚烫交替的感觉折磨醒。

他缩在被子里,只觉得头重脚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喉咙干涩发痛,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他试图爬起来喝水,却浑身酸软无力,刚支起半个身子,就一阵天旋地转,重重跌回枕头上,发出难受的呻吟。

动静惊动了对面床铺的陈默。

陈默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昨夜摔门而出后,他在寒冷的室外待了很久才回来,进门时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冷意。看到柏渔蜷缩着似乎睡着了,他才稍微放松下来,但内心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此刻听到柏渔痛苦的哼唧声,陈默立刻坐起身,蹙眉看过去。只见柏渔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显然很不舒服。

陈默立刻下床,几步走到柏渔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陈默的眉头锁得更紧,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毫不迟疑。他转身从自己抽屉里拿出电子体温计,示意柏渔,“张嘴。”

柏渔烧得晕晕乎乎,勉强睁开眼,看到陈默冷峻的脸庞,下意识地顺从地张开嘴。

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陈默拿出来一看:38.9℃。

“啧。”他低啧一声,脸色更沉了。肯定是昨天跑出去吹风,加上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

他看了一眼烧得眼神都有些涣散的柏渔,沉默地转身去接了杯温水,又从自己柜子里找出退烧药,按照说明书抠出两颗。

“起来,吃药。”他扶起柏渔软绵绵的身体,将水杯和药片递到他嘴边。

柏渔费力地把药吞了下去,吃完药,陈默让他重新躺好,又去打了一盆温水,浸湿毛巾,拧得半干,动作有些生疏却仔细地敷在柏渔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柏渔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点点。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陈默近在咫尺的、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酸涩和感激。

“谢、谢谢……”他声音沙哑微弱。

陈默没应声,只是专注地替他换着毛巾,又用另一条毛巾帮他擦拭脖颈和手臂,进行物理降温。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认真和耐心。

期间,另外两个室友周末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默就坐在柏渔床边的椅子上,时不时探探他的体温,换换毛巾,或者给他喂点水。他话很少,几乎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做着这一切。

柏渔在半梦半醒间,能感受到额头上不时传来的冰凉触感,能听到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动作声。这种无声的陪伴和照顾,在这种脆弱的时候,显得格外珍贵和令人安心。

他想起昨夜陈默那双充满痛苦和恨意的眼睛,又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照顾自己的陈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发酸。

原来冰冷的尖刺之下,包裹着的是一颗同样会痛、会碎,却依旧残存着温柔和善良的心。

只是那心,被伤得太深,裹得太紧了。

药效渐渐上来,柏渔的体温降下去一些,困意再次袭来。在陷入沉睡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极其小声地、含糊地说了一句:

“陈默……对、对不起……”

还有一句更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谢谢你……”

坐在床边的陈默,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看着柏渔因为出汗而濡湿的额发和终于睡得安稳了一些的睡颜,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良久,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替柏渔掖好了被角。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安静沉睡,一个沉默守护。宿舍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笨拙却坚实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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