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程平淡无奇,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底下的学生大多昏昏欲睡。柏渔努力集中精神,但思绪还是时不时飘远,落在身边那个冷得像冰雕一样的室友身上,又或是飘向昨天医院里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
陈默则一如既往地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笔记本上留下清晰工整的笔记,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
林薇和张茜收拾好东西,凑过来:“柏渔,陈默,一起去食堂?”
柏渔还没来得及回答,陈默已经站起身,语气冷淡地开口:“不了,你们先去。我有点事要去一趟老师办公室。”
林薇撇撇嘴:“又去办公室?陈大学霸你也太拼了吧?那我们不等你们啦!”她拉着张茜,笑嘻嘻地走了。
柏渔连忙对陈默说:“我、我等你吧……”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柏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轻轻吁了口气,重新在座位上坐下。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看到一半的经济学书籍,摊在桌上,试图利用这点时间看看书,但心思却总是无法完全沉浸进去。
教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整理东西或者讨论问题的学生。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柏渔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文字,脑子里却乱糟糟地想着昨天的事,想着陈默的沉默,想着陆少哲的警告……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
一股熟悉的、冷冽而强大的气息悄然逼近。
柏渔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
只见陆少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课桌旁。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身姿挺拔,正微微垂眸看着他,目光深沉难辨。
“教、教授?!”柏渔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少哲的目光在他惊慌失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面前摊开的书本,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路过随口一问:“在等人?”
“嗯、嗯……等、等陈默……”柏渔结结巴巴地回答,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他下意识地往教室门口看了一眼,生怕陈默突然回来。
“嗯。”陆少哲应了一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极其自然地在柏渔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平时是陈默坐的!
柏渔的身体瞬间僵住,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教授要干什么?!这里可是教室!虽然人差不多走光了,但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陆少哲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紧张,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侧过身,手臂随意地搭在柏渔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和占有意味的半包围姿态,目光落在柏渔那本经济学原理上。
“看到哪里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仿佛真的只是来关心一下学生的学习进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他的气息离得太近了,混合着冷冽的气息和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强势地侵占了柏渔所有的感官,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书上的内容。
“没、没有……都、都还行……”柏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紧紧抠着书页边缘,根本不敢抬头看近在咫尺的人。
“是么?”陆少哲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却让柏渔更加毛骨悚然。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指向书上的某一处,“这个模型,推导过程理解了吗?”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柏渔的手背!
柏渔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慌乱地点头:“懂、懂了……”
“真的懂了?”陆少哲微微倾身,靠得更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慌乱和羞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那跟我说说,第三步的假设条件为什么不能省略?”
“我、我……”柏渔彻底懵了,他现在的状态怎么可能回答得出这种问题!他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下意识地又想往后退,后背却紧紧抵着椅背,无处可逃。
“看来是没懂。”陆少哲像是得出了结论,语气却听不出什么责备,反而带着一种了然的、近乎戏谑的意味。他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柏渔这副快要羞愤自燃的模样。
“下午没课?”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没、没有……”柏渔下意识回答。
“嗯。”陆少哲点了点头,像是随意地安排道,“那正好。上次让你整理的文献综述,下午带过来,我看看进度。有点问题需要跟你讨论。”
“啊?……哦、哦,好……”柏渔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只能胡乱应着。
就在这时,教室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柏渔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看向门口!是陈默回来了吗?!
陆少哲也听到了脚步声,但他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像是故意般,又靠近了半分,几乎是在柏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沉着嗓音,留下最后一句话:
“两点半,办公室。别迟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说完,他才像是终于满意了一般,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仿佛刚才那个极具压迫感的靠近从未发生过。
他看也没看门口方向,径直朝着教室后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下一秒,陈默的身影从前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依旧冰冷,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在扫过空荡荡的教室、以及那个明显还处于极度震惊和慌乱状态、脸颊红得不像话的柏渔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柏渔手忙脚乱地合上书,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根本不敢看陈默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陈默走到他身边,拿起放在桌上的书包,语气淡漠:“走了。”
“嗯、嗯!”柏渔如蒙大赦,赶紧抓起自己的东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陈默逃离了教室。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柏渔的心跳依旧无法平复,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低沉的“别迟到”,以及那灼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