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陈默压抑着怒火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和厌弃,让柏渔连大气都不敢喘。
柏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你别生气了”、“他可能没恶意”……但所有的话语在触及陈默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冰冷外壳时,都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甚至可能再次激怒陈默。
最终,陈默什么也没说。他看也没看地上散落的水果和旁边不知所措的柏渔,径直走回自己的床铺,脱鞋,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头盖住,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柏渔看着那团隆起的、沉默的被子,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又酸又涩。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钥匙打开,另外两个室友说笑着走了进来。
“哎?怎么了这是?门口怎么掉了几个橙子?”一个室友好奇地问道。
柏渔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将滚落到处的橙子捡回袋子里,含糊地解释:“没、没什么……刚、刚才不小心掉、掉了……”
他快速地将袋子系好,看着手里这袋“烫手山芋”,又看了看陈默那张毫无动静的床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水果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陈默的书桌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两个室友似乎也察觉到宿舍气氛不太对,尤其是陈默居然破天荒地在午睡,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降低了音量,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柏渔坐回自己桌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下午两点半越来越近。
他看了一眼陈默那边,被子依旧蒙得严严实实,似乎真的睡着了,又或者只是不想面对任何人。
柏渔心里叹了口气,起身,拿起陈默放在桌上的水杯,走到饮水机旁,默默地帮他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了他床边的小桌子上。
这微不足道的照顾,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笨拙的安慰。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指向了两点一十。
柏渔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去办公室……面对陆教授……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拿起那份其实并没太多进展的文献综述打印稿,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犯人一样,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宿舍。
轻轻带上门的那一刻,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门内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及门外那未知的、同样令人心悸的“审判”。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柏渔一步一步地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挪去,每靠近一步,心跳就更快一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是真正的学术讨论?还是……另一次让他无所适从的、带着压迫感的“靠近”和“警告”?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慌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期待。
柏渔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一步一挪地走到了陆少哲办公室门外。他的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攥着那份单薄的文献综述打印稿,指尖都有些发白。
他在门口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柏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敲得太轻了,教授没听见。他深吸一口气,稍微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三下。
叩叩叩!
依旧是一片寂静。
柏渔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莫名的疑惑涌上心头。教授……不在吗?可是明明是他让自己两点半准时过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有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探头往里望去——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宽敞整洁的办公桌后,那张高大的皮质转椅空荡荡的。电脑屏幕是暗着的。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教授……真的不在?
柏渔彻底愣住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加空落落的茫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有些无措地站在办公室中央。
怎么会不在呢?是临时有急事吗?那……为什么不通知他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或未接来电。
所以……教授是忘了?还是……故意晾着他?
这个念头让柏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捏着那份根本没多少内容的打印稿,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像个被遗忘的、多余的摆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的安静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柏渔甚至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他不敢坐下,也不敢随意乱看,只能僵硬地站着,目光无处安放,最后落在了那张宽大的、一尘不染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除了电脑、笔筒和几份文件,几乎没有多余的私人物品,整洁得近乎冷硬,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就在柏渔盯着桌面发呆,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问问,还是直接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那里似乎放着一个不太起眼的、深蓝色的文件夹,文件夹下面,好像压着一点……红色的东西?
那抹红色很细微,但在一片冷色调的办公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
柏渔的心没来由地跳快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似乎……是一抹极其细微的、像是口红不小心蹭上去的痕迹?颜色和质感……怎么有点眼熟?
电光火石间,柏渔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那天深夜,陆教授穿着睡袍从那个陌生房间出来,唇角附近那抹暧昧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红色痕迹!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脑海!
柏渔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原来……那个误会……根本就不是误会?!